“起来!还有气就别装死!” 粗嘎愤怒的声音入耳。
痛,头痛、胸口痛,现在还有脸被人呼扇的痛。
姜婉宁睁开眼,四周环境昏暗,有摇曳的火光照过来。
布满蛛网的、斑驳的砖墙,铁栅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和血腥味,她正躺在垫着干草的地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还要往她脸上招呼,姜婉宁赶紧张了张嘴表示自己醒了,可惜干涩的喉咙没发出声音。
大手的主人——一名中年妇女,起身让开,冲旁边的差役说了句:“没事儿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几个身穿囚服的女人围着她,眼神关切,却又惧怕旁边凶神恶煞的差役不敢上前。
没给她反应时间,就被差役戴上了锈迹斑斑的手铐脚镣,推搡着往外走。
排着队从地牢出来,还好外面光线不强,眼睛很快就适应了。
姜婉宁仰头望了望天,乌云密布,在差役的水火棍招呼过来之前,踉跄地爬上了囚车。
原来自己是重生了,重生回了刚穿越到大靖朝的那一刻。
原主也叫姜婉宁,是礼部尚书姜承安的嫡女,却因为她爹科举舞弊、履历造假、结党营私被抄了家,都不用等秋后,直接判了斩立决。
全家十三口人,正在去往刑场的路上。
按理说,男丁斩首,女眷一般都被流放或者送入教坊司。
但判决就连女眷也没放过,可见皇帝恨毒了姜家。
其实,如果姜承安识相,能拿出证据说受人指使、供出同谋,可从轻处罚。
然而,姜承安一直保持缄默,全家老小谁劝都不好使,平时骨头软的但凡官比他高的都能踩两脚,这次不知怎的就硬气起来了。
所以,全家都被推上了断头台。
而原主,因为绝望和恐惧,承受不住撞了墙,好死不死,现代姜婉宁穿了过来。
囚车嘎呦嘎呦缓缓向前,街道旁的老百姓愤怒地叫骂,大肆宣泄着对贪官的恼恨,和对朝廷的失望。
一片烂菜叶子“啪叽”一声打在脸上,姜婉宁默默拿下,看了一眼,突然庆幸这里面没有臭鸡蛋。
看着路边嘶吼的百姓,姜婉宁像看默片一样,前世今生的记忆错乱交织,令她头晕目眩。
再次抬头望了望天。
乌云比刚才压得还低了,空气中弥漫的土腥气裹挟着一丝铁锈味扑面而来。
远处隐约有白光闪过,一眨眼又钻进了黑云里。
到了刑场,姜家一行人被推搡着迈上高台。
姜婉宁在家行六,这十三口人里,她是倒数第三个登上台阶的。
脚底拖沓着铁链,她边缓慢地往上迈,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一座三层小楼。
第三层的窗户都支了起来,环境太过昏暗,姜婉宁无法看清楼里是否有人,但她直觉那人一定在。
高台上。
姜承安一动不动,姜婉宁在后排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老太君低垂着脑袋,二叔二婶四处张望,嫡母小声抽噎,姨娘们一会儿咒骂一会儿哭泣。
旁边的二世祖哥哥浑身发抖,带动着铁链发出叮当声,险些跪都跪不住。
另一边的小弟一直低着头,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的液体,顺着下巴往衣领里滴。
姜婉宁隐秘地活动着手脚,避免跪久了手脚发麻。
监斩官核对着案卷、朱批,仵作和稳婆分别核验身份,动作极其粗暴,态度恶劣。
围栏外,人群摩肩接踵,却又诡异的安静。
刽子手们赤裸着臂膀,面目肃杀,腰间钢刀锃光瓦亮,静静伫立等候着时辰。
监斩官端坐案前,时不时望望天。
刑场的日晷已经看不出影子,但监斩官案旁的漏刻在尽职尽责。
四只铜壶滴漏层层递降,明明离得很远,但龙首的滴水声仿佛砸在了姜家每个人心上。
姜婉宁怕得要死,哪怕已经死过两次,哪怕前世她在刑场成功逃脱。
但重来一次,周遭渗入木纹的斑驳血迹,周围家人的抽泣或哭嚎,场外围观百姓的咒骂,这一切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让一个现代灵魂忍不住战栗。
说起来蛮丢人的,小职员为多赚点窝囊费加班猝死,穿越到大靖朝三十天又下线了。
三十天,面对这她一无所知的、历史上没有的封建王朝,自己还是罪犯之女,每天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好不容易见着点曙光,还没来得及享受跨越阶级的好处,就在陪同皇帝秋猎的时候,被一箭穿心了。
姜婉宁耐心地等待着,希望还如前世一样出现转机。
一个圆脸盘儿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提着竹篮走进刑场,恳求监斩官给主家送送行。
“秋桃,你怎么来了?”姜婉宁错愕,上一世没有这一趴啊?
姜家被抄后,丫鬟仆从们都被发卖了。
秋桃是姜婉宁的贴身婢女,从小一起长大。
“婢子来送一送小姐。”秋桃先是从竹篮里拿出一朵淡紫色的芍药花,簪在了姜婉宁的鬓边。
“小姐最是爱惜容颜,这样,婢子就不会找不见您了。”
说完又拿起一只酒壶。
“这是您最喜欢的青梅酿。”
姜婉宁发现秋桃刚给别人倒酒的时候,都不是这一壶里的。
“不用了!秋桃,你快走吧!我有办法!”恐生变故,她一再催促秋桃离开。
简直欲哭无泪,这与前世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