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下午补了个觉,姜婉宁这会儿也熬不住了,把连翘也赶去睡觉以后,她爬上床,刚沾着枕头就进入梦乡。
根本不用等早上,姜婉宁前脚完成的账册,后脚就被递到了紫宸殿后殿——贺骁的寝殿。
所以贺骁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份精心编制的假账,连同姜婉宁思考时留下的草稿。
他先是翻开了册子大致浏览一番,出乎意料的“齐整”。
人名、事由、银钱数目、交割地点一样不少,且均有特殊符号替代,堪称以假乱真。
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满意,又想到做账应该是世家贵女的必修课,做得好也理所应当。
他把册子递给宝顺:“给沈太师掌掌眼,看哪份合适就用哪份,记得誊一份。”
接着又看了看那张草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剑眉微蹙,她果真知道点什么?
“黑鹰,”声音刚落,一个如鬼魅般的影子就闪现在贺骁面前,“姜婉宁这个人,给朕详查。”
姜婉宁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且一夜无梦。
睡醒后整张脸白里透红,皮肤吹弹可破,麦冬给她梳妆的时候频频偷看。
完成任务以后,姜婉宁也不关心进展,需要她的时候自会有人来找。
用了早午饭后正百无聊赖,连翘过来问:“娘子要不要去连廊上透透气?或者后面的小花园散散步?”
“可以吗?”这下姜婉宁可是真的惊喜,没想到老板还挺人性化。
“早上宝公公递了信儿过来,陛下恩准娘子出屋透透气。”连翘被姜婉宁的喜悦感染,也带上浅浅笑意。
姜婉宁迫不及待地走出门去,穿过连廊,来到殿后一片小花园。
阵雨刚歇,暑气被浇下去一些,一片绿意盎然入眼,令人感到十分舒适。
紧接着,姜婉宁就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皇家园林的草木修得规整很正常,可这……未免整齐得过分,且是完全对称的。
一条笔直的石板路把园子分成两半,左边花坛中央种了一棵石榴树,右边相对的位置也有一棵。
前世姜婉宁没有资格来紫宸殿,凭着短暂的接触她发现贺骁确实有点洁癖加强迫症,可没觉得有这么严重,也从未细究。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世与贺骁两次见面。
第一次在那三楼雅间里,逆着光她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她一跪下,那黑衣人就拔剑,只别了一侧鬓边的芍药坠落。
第二次昨夜,她趿着鞋行礼时感觉气压很低,但贺骁坐在书案后,好像又松弛了几分。
姜婉宁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的差异。
想要应聘秘书,真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位老板才行。
“连翘,你进宫多久了?”姜婉宁随口问道。
“婢子进宫三年有余了,老家在苏州,家里经营染坊。之前在尚服局,前儿被调过来侍候娘子。”连翘恭敬答道。
她只问了一句,连翘就交代了这么多,可见心思通透。
姜婉宁沿着小路溜达,花坛最外围是一圈凤仙花,仲夏开得正好。
期间点缀着茉莉丛,香气袭来,让人忍不住深呼吸,姜婉宁忍不住蹲下身,想凑近了闻。
正当她专注着眼前的花朵时,不远处两只嬉闹的蝴蝶翩跹而来。
蹲着的人儿动作幅度不大,蝶儿恐怕也是寻着香气,两厢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着蝴蝶翅膀就要拂上姜婉宁的额头,她余光瞥见了动静,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向后一仰,跌坐在地。
“娘子怎么了?”连翘见姜婉宁摔倒,连忙过来搀扶。
蝴蝶被这动静惊到飞远了,姜婉宁一手抚着胸口顺气,一手借着连翘的力站起身。
“娘子害怕蝴蝶?”连翘见她模样试探着问。
“昂,严格来说鳞翅目都怕。”姜婉宁还在后怕。
“什么林木?”连翘不解。
“没,就是害怕翅膀比较大的飞虫。”姜婉宁解释道,“小时候被吓到过。”
连翘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所以说话总带着三分笑意:“那么小的虫儿一巴掌就拍死了,娘子不必怕。娘子小时候竟然不爱采花扑蝶吗?”
姜婉宁摇摇头,她知道交浅不必言深。
何况自己不是真正的姜婉宁,刚才被吓到了没太注意,现在反应过来了多说多错。
其实是小时候住在乡下姥姥家,偷偷熬夜抱着手机看小说,手机微弱的光引来了好大一只飞蛾,径直撞上姜婉宁的脸。
更可怕的是,当时她正在看一本灵异小说。
小说中描写到一种人面蝶,翅膀上依稀一张人脸,振翅的时候仿佛在看着你笑。
不怕老鼠不怕蛇的姜婉宁,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连翘看她不多言语,也不再追问。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如此的……腌臜不堪?”贺骁从姜婉宁身后的方向走来,眉毛轻挑,语气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