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的脸色蓦地黑了下来,他一直知道柳如烟和内府局每次宫廷筵席都会贪墨,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睁一眼闭一眼。
姜婉宁直视着贺骁的眼睛,继续抛出自己的分析:“陛下,三千两白银,折合铜钱三千多贯!相当于大靖边关一万大军半个月的口粮!更可怕的是……他们连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账都敢虚报,那么那些日常采买、宫殿修缮操作空间更大,长此以往,得是多大一张吸血网!”
贺骁握紧了拳头,眼中暗含怒火:“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给朕查!把这些蠹虫都给朕摁死!”
“是,陛下。”姜婉宁行礼应是,又道:“臣以为,此次彻查内府局的账目理应大张旗鼓。”
贺骁虽也这么想,但目光在姜婉宁脸上扫视两圈,问道:“为何?”
姜婉宁成竹在胸,从容回禀:“暗查也掩不住风声,那些老狐狸反而会在咱们于暗处受到掣肘时,串谋销毁证供;如今大张旗鼓,他们反而会心虚着急仓促补救,漏洞更多。再者臣有明旨在手,调各司账册、传唤宫人,无人敢推诿,那些骑墙派也能认清立场。”
姜婉宁条理清晰,贺骁颔首认同,最后她又补充道:“内廷大张旗鼓清查,正好将众人目光引至内廷,六部那边,陛下安排的人能轻松很多。”
如果说上面那些理由姜婉宁讲得头头是道,贺骁并不意外,但最后这条,这个女人显然和他一样是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的,再次让他惊喜了一回。
“允了,传旨,彻查!”贺骁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大方向敲定,姜婉宁又道:“陛下,可否允臣回东偏殿,和胭脂他们一起查账?”
贺骁抬眼,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一方面,臣仍可以指导他们;一方面,各部账目一起交叉比对,更容易发现问题。”姜婉宁解释道,这在总裁办公室工作,和回自己办公室干活,完全是两个状态嘛。
贺骁在姜婉宁提出回东偏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否定,但自己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姜婉宁就给出了正当理由。
“那每天的奏折谁替朕分类?”贺骁只找到这一处反驳。
“臣每天还是先来紫宸殿点卯,分好以后就去东偏殿查账。”姜婉宁笑道,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贺骁。
贺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掉?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睛,他就没法说出拒绝的话:“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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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姜婉宁就带着连翘杀到内府局,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守门的小内侍拦了下来。
姜婉宁掏出她的女官腰牌,横眉冷对:“公公怕是还没听说,我是奉陛下旨意彻查内廷的账!”
小内侍擦擦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道:“大人息怒!奴婢确实不知,奴婢也是奉命看守,外人除非有陛下圣旨或贵妃娘娘的腰牌,才能进。”
“怎的?我还能假传圣旨不成?”姜婉宁拔高声调,暗骂这小内侍怕是得了谁的授意故意在这阻碍她。
内府局大门紧闭,小内侍往正中一站,虽面露恐惧,但寸步不让。
姜婉宁也不能直接上手,遇到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人,她正想着是先回紫宸殿要一道手谕呢,还是找就近的禁军破门,就见柳贵妃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朝她走来。
“哟,今儿吹得什么风?这内府局怎么把姜女官请来了?”柳如烟阴阳怪气道。
这下姜婉宁知道这小内侍是听谁的命令了,也不和她绕弯,直言道:“臣奉旨查案,还请贵妃娘娘行个方便,让人把门打开。”
柳贵妃再是直爽,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后宅女子,从未见过姜婉宁这种不留情面把话摆明面上的。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道:“姜婉宁,都说后宫不得干政,你虽为女官却一直以御前朝臣自居,那本宫以为,外臣也不得干涉内廷。”
“娘娘,依老奴看,姜女官帮陛下分担政事是假,以此谋求后宫高位是真!”柳如烟旁边的桂嬷嬷凑到她耳边,掩着嘴,却又用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
姜婉宁也不和她们废话,收敛起平日挂在脸上的和善笑意:“本官奉皇命查账,阻挠者按抗旨论处。娘娘若有异议,不如前去紫宸殿参本官一本,现在,还请让人把门打开。”
“笑话!这是内府局,没有本宫的对牌,谁敢开门?”柳如烟上前一步,有恃无恐道。
“哟,这是怎么了?好大的阵仗啊!”宝顺掐着嗓子从姜婉宁身后走来,还带着一队内廷侍卫。
他看都没看柳如烟一眼,径直走到姜婉宁面前,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一道明黄卷轴:“姜大人,这圣旨您刚才走得急,忘了拿,陛下特命奴婢给您送过来。陛下还交代了,要是有那不知死活的冲撞了您,就和这内府局的大门一起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