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微微一笑,朝宝顺伸出手,宝顺便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然后与连翘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贺骁步履坚定地走上前去,从背后拥住姜婉宁,双手在她身前交叉,将紫檀木盒托到她身前,轻声道:“打开看看。”
姜婉宁心下疑惑,但还是就着贺骁的手,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雕工精湛的羊脂玉凤印,凤印下压着一卷明黄圣旨。
当姜婉宁看到那枚凤印时,微微一愣,刚才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她抿着嘴没做声,又把下面的明黄圣旨拿出来,心想这该不会是封后的圣旨吧?
当圣旨展开时,上面竟然是空白的,还盖着玉玺。
姜婉宁心头巨震,攥着圣旨的手指尖发白。
贺骁把脸埋在姜婉宁的颈侧,语气中带着恳切的祈求:“婉宁,做朕的皇后好不好?”
姜婉宁能感受到贺骁的孤注一掷,她沉默良久,细细思索着答案。
从情感上来讲,她其实已经接纳了贺骁。
但身为现代人的她,理智在她心底扯起一抹别扭的褶皱,没有被抚平。
贺骁把头抬起来,姜婉宁轻轻推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知道自己胆怯了,脑海里的思绪纷飞,想的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也不是母仪天下,而是那些史书上真实存在的皇后的惨状,还有这深宫里四四方方的天。
但她现在还有得选吗?
她更害怕一旦接受了这凤印,自己就不再是能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姜大人,而变成了只能在后宫等皇帝垂怜的金丝雀。
如果有一天他变心了呢?
姜婉宁咬着下唇,哪怕她不忍看见贺骁失望的表情,也想在他还珍惜她的心意时,说清楚。
她犹豫着开口:“陛下,这凤印太重了,臣怕自己接不住。更何况,臣不想做那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哪怕这笼子是用纯金打造的。”
贺骁看着她后退的那半步,似是意料之中,牵起她一只手,霸道而温柔地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后背,然后按在了自己胸口上,让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低沉和缓的嗓音伴随着胸腔的共鸣,传入姜婉宁的耳朵:“你以为朕是想用这凤印困住你?
婉宁,在那片密林里遇险的时候,朕第一次觉得害怕。朕怕自己死了,这吃人的朝堂会把你撕得粉碎。
朕给你这凤印,不是要用它困住你的,朕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朕身边,用这柄权杖,去做你想做的事。”
姜婉宁的眼眶红了,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
她想起贺骁毫不犹豫扑向她的身影,她当然也愿意为了他去面对刀山火海。
但婚姻不仅是感情,更是两个独立人格把人生交织在一起,奔赴生命中的下一程。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吸了吸气,问贺骁:“如果我答应,这后宫的规矩得由我来定。我要继续做女官,做大靖的女官。
我绝不学那些被规矩束缚在后院的主母,更不可能给小妾发钱。若有朝一日,陛下毁约,这空白圣旨上便是我的和离书。”
贺骁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低笑,他俯下身,捧着姜婉宁的脸故意绷着脸:“婉娘现在就想好了退路,怕不是还觉得朕诚意不够?”
原来从娘娘庙的许愿槐下开始,他就一直在琢磨着如何证明诚意了么?
姜婉宁红了眼眶,鼓着嘴道:“刚才说的不对,不是不能给小妾发钱,是接受不了……”
“朕知道。”
“还有太后,我见都没见过。要是她为难我,有婆媳矛盾怎么办?”
“交给朕,她本不是朕的亲母,也算不上是婆母。”
“我还有好多想法想去实现,想让大靖更加繁荣昌盛,要是还有百官进谏说我牝鸡司晨怎么办?”
“朕有的是办法堵住他们的嘴。”
“还有……”姜婉宁顿住,一时也想不到更多问题,但又觉得应该把所有话提前说清。
贺骁似是察觉到了姜婉宁的不安,大手在她的背脊抚了抚,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婉娘,都交给朕好吗?这大靖江山是朕的,而朕是你的。你不必什么都想周全,只想着贺骁可以吗?”
姜婉宁愣了一瞬。
是啊,她想共度一生的人,怎么就不能只是贺骁呢?
她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贺骁轻轻吻在了姜婉宁的眉心,甚至带着虔诚的意味。
姜婉宁也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拥住了贺骁。
在贺骁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中,姜婉宁终于忍不住落泪。
须臾,听着贺骁沉稳的心跳,姜婉宁理智逐渐回笼,瓮声瓮气地问:“那陛下后宫那三位美人怎么办?您知道的我……”
没等姜婉宁说完,贺骁就打断了她:“朕不要任何人,只要你。”
姜婉宁听着这孩子般赌气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女子无辜,陛下当妥善安排她们才是。”
贺骁轻嗤一声:“无辜?你知道她们背后的家族都是谁吗?”
姜婉宁瞬间联想到那些世家大族巩固自己权利的手段,又想到这些人都是在贺骁登基之前太后安排的,便了然了。
她收起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圣母心,点点头:“那不如交给臣来想办法吧。”
贺骁无不应允,反而期待着姜婉宁为了他惩治别的女人,好像就能显得她更在乎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