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的海祟,就会涌入新幽州。
所有的人,都会变成海祟。
燕临溪的意识,被压在洪流的最底层。他能看到燕渊在做什么,能听到伊介和段城复的呼喊,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千两百年的痛苦记忆,还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母亲的声音,“演化的本质,是选择。它没有最优解。去选择留下什么,去选择抛弃什么。”
燕临溪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下。
选择。
是的。
他可以选择。
他不需要接受所有的记忆。
他可以选择,抛弃那些痛苦的情绪。
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意识深处诞生。
所有的痛苦、绝望、孤独,都被他隔绝在了意识之外,只剩下客观的事实。一千两百年的记忆洪流,瞬间变得清晰而有序。
燕临溪的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他猛地收回手。深黑色的虚空能量,从能量屏障中退了回来,重新变成了金红色。
他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他转过身,看着海祟首领。
段城复冲到他的身边,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没事吧?” 他问,“我觉得你现在有点神化了。”
燕临溪没有回答。
无光的黑夜里总会有人举灯,但不会是他这种懦弱的人。
他推开段城复的手,一步步朝着海祟首领走去。海祟首领看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类,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它再次复制了段城复的灵气攻击,朝着燕临溪射来。
燕临溪没有躲闪,他抬起手。金红色的灵气在他的指尖凝聚,一击就将它的攻击打散。
段城复在他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完了完了完了……
燕临溪出现在海祟首领的面前,他的右手,按在了海祟首领的胸口。
海祟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想要反抗,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虚空的能量在掠夺它,可是眼前的人明明只是人类。
燕临溪的超感,已经锁定了它的所有神经和能量流动。
“你想要一个家。” 燕临溪说,“但是这里,是人类的家。”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住了海祟首领的能量核心。海祟首领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燃烧。
黑色的烟雾,从它的身上升起。
它安静地看着燕临溪。它的意识里,最后闪过的,是那颗雪白色的星球的样子。
然后,它的身体,彻底化为了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海祟群失去了首领,陷入了混乱,它们纷纷逃走了。
就好像,战斗结束了。
破碎的城墙,燃烧的尸体,流淌的黑色血液。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悲伤的哭泣,只有寂静。
段城复走到燕临溪的身边。
燕临溪站在原地,看着海祟首领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
段城复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感觉眼前的燕临溪,变得陌生了。比之前更加冷漠。更加疏离。
“你看到了什么?” 段城复忍不住问。
燕临溪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所有东西。” 他说。
段城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法想象,看到所有东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伊介被士兵们抬了过来。他的脸色苍白,但是意识还清醒。
燕临溪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话,他现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所有人都与他隔着厚厚的屏障,他听不见。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刚才烧毁海祟首领核心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有一股纯净的能量,从海祟首领的核心里涌出,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体内的虚空污染度,下降了 1%。
从之前的 16%,变成了 15%。
第一波攻势彻底平息后,战场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灰白色的天光平铺在破损的合金城墙上,墙面上的裂纹还在往下掉细碎的混凝土渣。
医疗兵挎着医药箱穿梭在伤员之间,消毒水的气味盖过了大半海祟血液的腥气,整个区域没有多余的喧哗。
燕临溪只能听见绷带撕扯的脆响、器械碰撞的轻响,军官压低声音清点伤亡的话音。
没有人询问燕临溪的金红色灵气是什么。
士兵们扛着钢板加固被炸开的城墙缺口,后勤兵一趟趟运送弹药和物资,所有人都默认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的存在。
没有打探,没有审视,也没有盘问,这让燕临溪十分不适,他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临时医疗点的帆布帐篷里,伊介躺在最内侧的简易病床上,左臂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他视线平平地落在帐篷顶的支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段城复坐在伊介病床旁边的木箱上,咬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着棉球按进左臂的深痕里,血很快浸透了棉团,变成深褐的颜色。
他手法熟练地剪开粘在皮肤上的旧绷带,把沾血的布料随手扔在脚边的铁盆里。
燕临溪就坐在段城复旁边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帐篷支架,视线落在地面的一道裂缝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