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白宇的手——不,他没有牵过白宇的手。他想牵,想了很多年了。在梦里,他牵了,白宇的手是温的,干燥的,比他小一些。但那是梦,不是真的。他从来没有牵过白宇的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只能想象,想象了很多年,想象到手心的温度都记得了。
他开始写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是每次想白宇想到受不了的时候写。他写“今天又梦到你了”,写“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写“我是不是有病”。他写了很多,写满了大半本。他把日记本藏在枕头下面,和高中时那本笔记本放在一起。两本笔记本,一本是高中,一本是大学。里面写的都是同一个人——白宇。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五年的时间,他的人生没有任何进步。他还是喜欢同一个人,还是不敢说,还是在一个人的深夜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在纸上。他像一只被困在轮子里的仓鼠,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但永远在原地。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他在的城市也下了雪。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像很多粒盐从天上撒下来。他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落在手心里,一秒就化了,留下一小滴水。他想起高中时,白宇在走廊上接雪花,说“化了”。他想起白宇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露出一点虎牙。他把那个画面从记忆里调出来,看了很久。那是他保存得最好的画面之一,清晰度很高,色彩很饱满,声音很立体。他把它存在心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会丢,不会坏,不会过期。他只有这些画面了——他没有白宇的现在,没有白宇的未来,他只有白宇的过去。那些过去是他的全部。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朋友圈——“初雪。”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白宇点赞,也许在等白宇评论。他等了很久,白宇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也许白宇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不想点。他不知道。他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因为他不想让白宇觉得他在刻意——虽然他确实在刻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个问题——如果白宇永远不喜欢他,他怎么办?这个问题他以前不敢想,因为他怕答案。现在他想了,他发现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不会死,不会疯,不会崩溃。他会继续活着,继续上课,继续吃饭,继续走路。但心里会有一个洞,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他会带着那个洞活着,走很多路,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但那个洞一直在那里,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白宇这个名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声音很轻,很密,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觉得那是在说——“你会好的。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他不信,但他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