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那还真是巧了,既然大家都认识就更好了。”
孟太太也笑得明朗,“大家先入座吧。”
包厢开了暖气,邱棠脱下外套,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她刚要拖动面前的椅子,有一双手比她更快,先一步帮她拖出了椅子。
邱棠没有看他,视线却在他手上停留了两秒,低声道了句谢。
包厢只有他们四人,孟先生却订了张能容纳十个人的大圆桌,叶舒就坐在她正对面,邱棠只要一抬头就能对上他的眼睛,次数多了,邱棠有些不敢抬眼,只能垂眸盯着眼前的碗筷。
“邱棠,你之前读的是哪所学校?”
孟太太忽然挑起一个话题,邱棠认真回答:“我在ECU待了两年。”
ECU全称艾米丽卡尔艺术与设计大学,是加拿大四大独立艺术院校之一,也是温哥华最好的视觉艺术学院。
“温哥华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你原先不是学医的吗?放弃原先学习过的一切从头学习别的专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孟先生饶有兴趣地追问,他似乎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做出这个决定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记得大四那年,邱棠一边要准备毕业论文,一边还要准备摄影集,她几乎没有了睡觉的时间。
但如今旁人问起时,她只是轻飘飘地回道:“鲁迅先生之前不也曾弃医从文吗?比起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做出改变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话说得好,人生太长了,总不能这样将就地活一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来。”孟先生如此说着,同时他看向一旁的叶舒,寻求他的认可,“叶舒,你说对吧?”
邱棠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水。
“那是自然,孟先生的眼光一向很准。”
听到他的话,邱棠才抬眼朝他看去,被他探究的目光抓个正着。
邱棠移开目光,再抿了口手边的清水。
孟太太留心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视线交错,淡笑着问叶舒:“我记得你之前也在国外待了几年吧,莫非你们是哪个时候认识的?”
“您记错了,我没有去过温哥华,而是在英国待了几年,不过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
邱棠也附和道:“是的,我们确实是高中校友,不过我们平日没什么交集。”
叶舒听到她的回答微微皱了眉,声音也冷了几分,“确实没什么交集,也难怪你认不出我,想来怕是早将我这号人抛诸脑后了。”
他挑着眉看向邱棠,似是在与她玩笑,只是那幽深的眸怎么都看不出玩笑的成分。
邱棠嘴边勉强维持的笑意淡了几分,这下她没有躲避他夺人的视线,她直视着那双淡薄的眼,启唇,无心说道:“是不太记得了。”
听到她的话,叶舒的眸色更冷了几分。
邱棠胸膛微微起伏,低头喝了口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短短几句话就勾起了她心头的愤怒,她垂眸掩饰自己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
不记得他了吗?
邱棠在心里轻嗤自己,如果真的不记得就好了。
可惜,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邱棠还记得高一的某一天,她只是路过音乐教室,却听见有人在弹钢琴,她不自觉就被那琴声所吸引在门外驻足。
透过窗户,她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明明是学校统一发放的校服,可那人却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十指修长,琴键在他的手指下翻飞跳跃,邱棠不知不觉看得入神了,手里的书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书本掉落的瞬间邱棠听见琴声也停止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掉落的数学书也来不及捡起,以至于整整一个学期她都只能蹭同桌的书看。
好在,故事的主人公并不知道这件事。
邱棠从回忆中抽离,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目光总是在对面人的手上流连,却又在他看来之时适时移开视线。
“对了,叶舒就住在你对面,如果这几天有什么事情,你大可以去找他。”孟先生与叶舒实在熟悉,不用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孟先生就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邱棠微微愣住,她终于注意到他今日的穿着与她在楼道匆匆一瞥的那个身影完全一致。
渴求的答案在此刻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揭开,邱棠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用麻烦……”
邱棠想要拒绝这份好意,但被指派的人若无其事地应下了这份玩笑般的要求,“好啊,那不如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的神情不变,语气却有几分郑重。
顶着三个人都投射来的目光,邱棠自然是无法拒绝这合理的请求。
待她的微信列表多了一个联系人,邱棠还是有些愣神,她点开叶舒的微信头像,总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她没有在意,或许只是在哪里看到的网图吧。
这顿饭,邱棠吃得心绪不宁。
因为顺路,邱棠被迫跟叶舒同乘一辆车,回去的路上,她始终一言不发。
倒不是故意冷场,而是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算是陌生人的男人单独相处,而叶舒也没有要主动与她搭话的想法。
电梯里,邱棠借着反光,暗暗打量他,她不得不承认,他比从前更好看了,只是眉目也更冷了。
到了房间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邱棠终于松了一口气,率先开口:“再见。”
“嗯,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