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先知道周嬷嬷手里有什么牌,才能决定自己出什么牌。
回永寿宫的路上,她绕到凤仪宫后墙看了一眼。砖缝是空的,没有石子,没有纸条。这意味着翠微没有新消息。也可能是翠微被盯上了,没法出来递消息了。
她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借那几息的工夫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人。只有远处凤仪宫门口站岗的小太监在打哈欠。
沈蘅没有在墙边多停留。她转身走回永寿宫,步子不快不慢。院子里的阳光很好,正殿的门还是关着的,据说那位更高的妃嫔还没搬进来。后殿方向传来林婉的声音,在跟宫女说什么,隔着院子听得不太清楚。
沈蘅回到偏殿,关上门,坐下来。她把从太医院到永寿宫的这一路信息摊在脑海里,像摊开一张地图。
周嬷嬷在查翠微的伤,这是警讯。
翠微没有回音,这不一定是坏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
李太医帮她挡了一次,但下次不一定还能挡。
她翻开记忆手记,翻到写有周嬷嬷名字的那一页,在旁边加了一行字:四月二十四。周在查翠微伤势来源。需尽快掌握周的软肋。下面又加了一行:青禾。周是凤仪宫掌事,青禾是凤仪宫放出去的宫女,两人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她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周嬷嬷在凤仪宫当了多少年的差?至少十年以上。十年里她见过多少事、经手过多少秘密?如果青禾带走的那样东西真的能威胁到皇后,周嬷嬷作为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如果周嬷嬷知道青禾的下落,或者知道青禾带走了什么,那她手里就握着一张比翠微的伤更重的牌。
窗外有人在说话。是小棠和刘公公在廊下小声议论着什么。沈蘅侧耳听了一会儿,是在说今天的份例什么时候去领。
她合上手记,把它放回枕下。今天的事够多了。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查周嬷嬷和青禾之间有没有关联。
她站起身,推开窗,让午后的风吹进来。风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四月末的天已经开始热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抖着。她的目光越过树梢,落在远处凤仪宫的屋顶上。那一片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屋檐上站着一只灰色的小鸟,歪着头啄了啄翅膀底下的羽毛,又飞走了。
但沈蘅知道,那平静的下面有人在动。周嬷嬷在查,翠微在等,而她站在永寿宫的窗边,看着这一切,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脑子里没有现成的答案。
她把手伸出窗外,让风吹过她的指尖。四月末的风已经不凉了,带着初夏的热意。她试着回忆前世这个时间节点上发生过什么,但脑子里有一段模糊,像是被雾罩着的窗玻璃,知道外面有东西,但看不清。她皱了皱眉,不再深想。那些能用的牌,太后、李太医、林婉、翠微,她得一张一张理清楚,才能决定先出哪一张。但她知道,最快能用的那张牌在慈宁宫。太后既然主动伸过橄榄枝,就不可能看着她的棋子被别人拔掉。
风停了片刻,又吹起来,吹动窗台上晒着的一片枯叶翻了几个身。沈蘅伸手把枯叶拂下去,然后关了窗。
她转过身,开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是在丈量。从床到门七步,从桌到窗四步,从墙角到墙角十一步。她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就像记一张地图。
然后她坐下来,铺开纸,开始写信。写给慈宁宫的信。她需要知道青禾的事,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够她判断下一步怎么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