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着黄昏去了太医院方向,一路上走得从容,遇到巡逻的太监还侧身让了让路。到了太医院后墙外,她蹲下来,装作系鞋带,把那包纸顺着排水沟的铁箅子塞了进去。铁箅子下面是太医院倒药渣的暗渠,每天都有大量废水排走。那包纸会在今晚被水冲走,混在无数药渣里,再也找不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凤仪宫后墙。砖缝里有一颗石子。
她的心跳了一下。她蹲下来系鞋带,顺手把石子捏在手心里,这是一颗被磨过的、扁平的、可以用指甲掐住的石子。这是她和翠微约定的暗号:有消息,但不是急事。
她把石子放回袖中,站起来继续走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回到偏殿她才把石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石子底部刻了一个很小的字:安。
意思是翠微安好。周嬷嬷没有查到什么,或者查到了但没有证据。无论如何,翠微暂时是安全的。沈蘅想起前几日李太医托人送来的一瓶外敷药膏,说是太医院旧方,治杖伤比寻常药快得多。翠微用了之后果然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动。
沈蘅把那颗石子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红色印痕,她用了力自己都没发现。
沈蘅把那颗石子放进抽屉里,和那只香囊放在一起。今天的信息汇总下来就是:香囊已处理,德妃的试探被她挡了一轮。翠微安好,周嬷嬷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合上抽屉,在桌前坐下来。
她还有时间。但不多。德妃出了第一招,她接住了。但以德妃的手段,不可能只出一招就收手。第二招会是什么?会在什么时候来?是通过皇后的手,还是通过别的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踩空了,底下就是刀。她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在慢慢地往东边倒。时间在往前走,不会等她。她必须比它快半步。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囊。里面的艾草和菖蒲散发着淡淡的气味。那是干净的味道。她把那味道吸进肺里,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德妃给她的香囊有问题,那德妃给别人的呢?是不是每个新人都有一只?还是只给了她一个人?如果是只给了她一个,那说明德妃不是广撒网,是专门针对她。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写在手记上。有些问题不适合写下来,写下来如果被人看到,就是证据。
她站起身,开始准备明天的晨省。她把明天要穿的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提前叠好放在床尾。衣裳是答应的制式,颜色素净,不惹眼。她希望明天的晨省和平时一样,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提起德妃,没有人盯着她的腰间看。但她也知道,希望是这宫里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