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没接。
苏芋举了半天,对方没动静,有点急了,想直接塞江黎手里走人。
“你把门关了?”
江黎怔愣地望着他身后,金色的瞳孔缩了又缩。
见江黎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苏芋心里犯嘀咕:“对啊,怎么了?”
他进来的时候顺手把器材室门关了,为了能跟江黎有单独说话不被人打扰的时间。
江黎闭上眼,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开始作痛。
“器材室的门是坏的,关上就打不开了。”
“嗯?”
“啊啊啊啊啊!”
几秒后,苏芋用力拉着门把手,门纹丝未动,“怎么办啊!怎么没人跟我说这件事啊!”
他大力拍着生锈的铁门:“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江黎拧了拧眉,摸口袋摸了个空,才发现手机在教室里,他叹气,问苏芋:“你的手机呢?”
苏芋回头,反应过来摸口袋,四面口袋都找遍,空空如也,他小脸苍白:“好像在教室里……”
这下是真的出不去了。
……
“还没找到江黎吗?”直到晚上七点,江黎还没回家,江静蓉着急地问。
季澈气喘吁吁地进屋,摇头。
不知道江黎又去哪里了,他跑回教室,发现只有江黎和苏芋的书包还在椅子上,俩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明变成猫的时间已经过了,江黎怎么还会和苏芋待在一起呢?
季澈捉摸不透,他虽然和江黎相处了三年,但对于这个表哥,季澈依旧摸不透他的想法。
“电话也没待在身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江静蓉不安地攥着衣服。
季广荣坐在餐桌边喝酒,神色早就不悦:“家离学校就这么近,能出什么事,不用管他,饭菜都要凉了。”
听爸爸这样说话,季澈心里不舒服,但他不敢忤逆父亲,安慰妈妈道:“妈妈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去找。”
江静蓉不悦地看了眼丈夫,忍了忍,坐下。
夜幕是蓝灰色的,月亮高悬,清润的月光丝丝缕缕地撒进窗户。
苏芋抱膝蹲在墙角,盯着三米高的窗户呜呜哭:“怎么办啊,窗户这么高,根本上不去。”
器材室为数不多的窗在离墙脚三米的地方,除非长出翅膀,不然跳不过去。
苏芋把脸埋在膝盖间,听到江黎起身,他抬眸望去。
江黎站在窗户下,思考了一会儿,问苏芋:“你恐高吗?”
苏芋摇头,他不明白江黎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得到回答,江黎转身,背对着苏芋蹲下:“踩上来。”
“踩哪?”
“我。”
“啊?”
“……”
江黎闭了闭眼,有一丝无奈:“踩我肩膀。”
苏芋一个激灵:“踩你肩膀?这不好吧……”
“你要是肩膀酸,我可以用手帮你捶,用脚踩也太夸张了。”苏芋脸红害羞。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江黎快被气晕了,“我让你踩肩膀爬窗出去。”
苏芋大脑宕机了一秒,才明白过来:“哦哦。”
他跑过去,在江黎身后磨蹭会儿,下定决心:“我踩上去了,你要扶住我哦。”
江黎低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嗯。”
苏芋呼了口气,踩上江黎的肩膀,扒住铁皮墙壁。
脚上传来微凉有力的触感,江黎抓住了他的小腿。
苏芋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攀窗户紧张,还是因为和江黎有肢体接触紧张。
脚下的人站起来,苏芋视野变高,他死死地抓住窗台:“我趴住了!”
江黎沉稳道:“爬上去。”
“噢。”苏芋抬起腿踩着墙面,双手用力。
爬了两截,脚下一滑,手上力气瞬间消失。
糟糕。
苏芋尖叫一声,掉下来。
以为会皮开肉绽,却摔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江黎接住了他。
他惊魂未定地站立,心跳咚咚响:“吓死我了。”
“我没力气了,这窗户也太难爬了。”苏芋吐槽。
“要不你踩着我上去?我在下面护着你?”
江黎盯着他的小身板,似乎想知道他怎么有勇气提出这个建议的:“我还不想变成植物人。”
“……”
“还有,你想贴到什么时候?”
苏芋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江黎胸膛上,他立马跳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江黎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苏芋盯着他的背影,踢了踢脚边的砖头,有点失落地走向另一边。
天空宛如被黑色墨水泼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芋和江黎分别占据一个墙角坐着。
苏芋抱膝,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无比清晰:“没关系的江黎,只是待一晚上而已,明天就有人发现我们啦。”
对面没出声,异常安静,苏芋还以为江黎害怕,正要安慰,结果听到江黎幽幽道:“可是,今天是星期五。”
???
“星期五?!”苏芋跳起来,“所以如果我们出不去的话,就要在这里待整整两天?!”
江黎:“难得你有这个觉悟。”
“啊啊啊啊啊!”
这么闷热的器材室,两天时间足以让尸体发烂发臭了!
“救命啊!!!”
“安静。”江黎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如果不想死,就省点力气。”
“哦。”苏芋闷闷不乐地坐回去,抱住膝盖。
身边一下子就安静了,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江黎垂眸盯着地上的月光从东到西,猛然发现苏芋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失去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江黎很不习惯。
恍惚间觉得这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
月光游移了几厘米,江黎的影子朝苏芋那边挪动几分。
“其实你可以说点话。”
江黎淡声。
他静静地等着,但等了半晌,对方没回答。
江黎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发出浅浅的光芒,视线转向苏芋:“苏芋?”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角落里的人抱着膝盖,连头也没抬起来。
江黎察觉到不对劲,起身走到苏芋面前,蹲下。
对方头扶在膝盖上,蹙眉闭着眼,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很难受。
江黎把手背贴上去,骤然缩回,双手触摸苏芋胳膊裸露在外的皮肤。
好烫。
九月初持续高温,器材室的空间特别闷热,而且不通风,正常人承受不了。
苏芋被热得迷迷糊糊的,虚脱无力。
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觉得身体像被架在烧烤架上一样,烫得灼人。
就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耳边响起江黎清冷无奈的嗓音:“苏芋,你真的很麻烦。”
苏芋尽力睁眼,没睁开,身体倒向对方怀里。
江黎接住他,后者过高的体温从薄薄的夏季校服渗透进皮肤。
他单手抄过苏芋的膝弯,稳稳地抱起来。
苏芋头一晃,歪在他肩上。
少年的脸颊白嫩,鼻尖浮着薄汗,再在这里待一分钟,就要脱水了。
江黎盯着三米高的窗户两秒,闭上眼。
再睁开,变出一双金色竖瞳,黑色猫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扫着浮动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