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邓布利多校长轻轻咳嗽一声打断我,我看向他,继续道:“就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招惹凶手,怎么会造成那种结果呢?”
“瑞文。”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每个人都要学会承担后果。”我将双手放在膝盖上,“选择的后果、愤怒的后果、欺骗的后果、怜悯的后果,等到报应来到的时候,坦然去面对它,而是不在这里怨天怨地。”
后来,卡罗兄妹和恼怒的克劳奇一家相继离开,校长只留下我,他看上去有些话想和我说。
当时已经临近黄昏了,太阳开始往比较高的树梢上倚靠。阳光缓慢移动,从墙砖的某一面摩挲而过。风带着些许寒冷游走在砖石缝隙中,在窗户外化作巨大的叹息,又软绵绵地融化在木头格栅里,流淌下来,将壁炉中的火焰冲得四下摇曳。
我露出微笑,一面光拢住我的半张脸,将右眼盖住,我的世界有一半正在溶解,变得光彩照人。
“校长先生,您在为什么感到忧虑呢?”我问他,“您今日——如今看起来辉光熠熠。”
“原来是这样。”邓布利多微笑着,“需要我把那边的窗帘放下来吗?”
“不用,您这样看上去迷人极了。”
“别嘲笑我了,孩子,我早就过了适合这个形容词的年纪了。”他说。不过,我觉得他心情不错。
“您竟然是这样觉得的吗?如果我们在法国,您正是迷人的时候呢。在欧洲......”我对他说起暑假时我和贝拉以及罗道夫斯去法国小住的日子,说起我的叔叔拉布斯坦短短数十天的刻骨铭心的爱情。邓布利多听的很认真,在末尾,我说出故事的女主人公觉得拉布斯坦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的时候,他叹息一声。
“我从未了解过他。”他说,“瑞文,你很适合说故事。”
“确实。贝拉和罗道夫斯希望我未来成为一名小说家。大家都知道嘛,小说家是最容易出名的——只要有钱。您看,我现在姓莱斯特兰奇,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而我最缺的是时间。而您——已经拥有和将要拥有我好几世人生的时间。”
我被圣芒戈的治疗师断言短命。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
我问道:“所以,您有什么忧虑的事情呢?您可以告诉我,至少,我可以陪您一起发愁。我适合做这个。毕竟,您总不能指望我解决问题吧?”
这个说法将我们之间本来凝滞的气氛冲散,邓布利多被我逗笑,只是那种笑容很短暂,只有一息,他再一次被巨大的忧虑所吞噬。
他问我:“瑞文,你是这样看待死亡的吗?”
“什么样?”我问他。
“我能感觉到,你正在试图接受它。而在我看来,许多比你年长许多倍的人——包括我,都无法这样对待它。”
“原来您在为我担忧啊。”我抿起嘴,露出十分刻板的笑容,“您觉得我活得很开心吗?开心到舍不得死?”
我知道这是一个对于邓布利多而言,他不愿意开口的问题,于是,我说了下去:“嗯......物质层面大概是吧,您看到了,很多人或许都看得出来,我是一个危险的人。”
“即将消失的落魄家族的独子,在没有成长到可以支撑门楣的时候父母就横死了;而我应该从此变成一个可怜的孤儿,疯疯癫癫、满心怨恨、流落街头——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看穿了我剩下来的人生,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我被嫁道莱斯特兰奇的贝拉特里克斯收养了,我有了一个监护人,一个撑腰的,我保住了普林斯家族,我真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好样的纯血小姐。真棒,瑞文·普林斯!”
我笑起来,“然后呢?我又在他们为我呐喊,称赞、洋洋得意的时候,我丢掉了普林斯家——普林斯家本来就是我的,我是普林斯,流淌着普林斯的血,可是我像出嫁的小姐一样改了姓氏。我知道好些人怎么说我,他们说:我给贝拉灌了迷魂汤,竟然叫她说动了莱斯特兰奇过继我做继承人。我不是好样的了,我是骗子,狡诈的数典忘祖的王八蛋。”
“他们在想:哎呀,这个瑞文·普林斯小小年纪,怎么心狠狡猾到如此程度呢?校长先生,他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我从小就好像有一种天赋,被人瞅我一眼,我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害怕什么,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们一边害怕我,一边想从我身上捞油水。您认为我害怕他们吗?不,这是人之常情,我理解他们,我也愿意给予他们。说起来可能惹您笑话,我爱他们。他们如此剔透,就像是一个高高的,天然属于我的供台上的水晶摆件一样。我爱他们。”
“瑞文......”
“我也爱您,校长先生。”我说。
“所以——这就是你觉得我*迷人*的原因吗?”他问。
“当然不是。”我说,“您是一块*毛玻璃*。我遇见过两块,其中一个是您,至于另一个——那是一个会在周日的猪头酒吧开会的男人。”
“——很多人叫他‘伏地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