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这种小事吗？”莱斯特兰奇斜睨他一眼，“你去找克劳奇，问问他圣诞节会不会回去不就可以了吗？”

斯内普噎了一下，他说：“我不想去见他。”

“那是你们的事。”莱斯特兰奇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斯内普鼓起勇气，他又说起房子的事情，脸上也显露出那么一两分羞耻。他说：“可是，如果我不回去，如果房子被别人占了......”

男孩的脸上如火焰在燃烧，那股火烫着他的脸皮，他垂着头，看着破旧的球鞋。这双鞋子正与另一双光鲜亮丽的皮鞋站在一起——他怯生生地后退一步。

莱斯特兰奇听见这句话，她转过脸：“那就去把占了房子的麻瓜赶走，你可是巫师，斯内普，你不会连这一件事都做不到吧？”

“混淆咒——或者随便什么恶咒，只是麻瓜而已。”她说。

“那不一样。”斯内普说，“如果可以，最简单的不就是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吗？”

“行吧，我去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说。”莱斯特兰奇大概是真的心情不错，斯内普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克劳奇听说他要在圣诞节留校，竟然也留了下来。这下，斯拉格霍恩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斯内普回去了。

克劳奇对斯内普怀恨在心已久，再加上与父亲闹矛盾，于是就觉得放弃一个假期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这让斯内普对克劳奇的恨意雪上加霜。他只能写了一封信给修士——也不知道那两位老人能不能收到——他恳求对方帮他照看家里，他会想办法给他们寄钱，算他雇佣他们的。

好在圣诞节前，猫头鹰把修士的信带了回来。两位老人看在过去的情面，也看在斯内普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他们不要斯内普的钱，还给他寄了一盒饼干充作圣诞礼物，叮嘱他在学校好好劳动，他的忏悔上帝会收到，上帝会原谅他。

至于房子，修士会每隔一周过去打扫一次。当然，只是简单的清理。

斯内普无比感激，哪怕心中对两位老人怀有恐惧，但是此刻他仍旧感谢他们。

放假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斯内普坐在床上，盯着室友忙来忙去，他从箱子里找出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的室友听到动静，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带着嘲笑。斯内普不愿意去看他们，于是闭上眼睛。

假期选择留校的学生不多，但是还是有几个，也不至于显得他和克劳奇过分特殊。教授们用魔法点亮圣诞树，其上的伯利恒之星闪闪发光。斯内普穿着黑色的袍子——陈旧、乏味，带着令人窒息的贫苦，他的袜子破了一个洞，塞进球鞋里根本无法保暖，寒冬恨不得咬掉他的脚指头，他尽量在壁炉前多呆一会，再一会。

忽然，闹钟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梦初醒，斯内普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睡着了——在几乎所有人都要离开的这一天，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在炉火边，体验到与世隔绝的安静和舒适。火焰噼啪作响，传递到他耳中的是一种温柔善意的歌声。霍格沃茨很安全，它烧着壁炉，烧着美好的木头，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炉子，也不用担惊受怕地计算着煤炭的费用，不必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金钱与社会在这一场短暂的睡眠中消失了，愁苦也消失了。世界好像只剩下了火焰、沙发和他自己，剩下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安静和黑暗。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灵魂催促身体有所动作，但是身体还对那个狭窄的世界恋恋不舍。

等到他跑出地窖的时候，礼堂已经空空荡荡。他开始奔跑，向着湖的方向，朝着站台。终于在人群中看见瑞文。她与卡罗兄妹站在一起。阿米库斯提着三个人份的箱子，站在站台边缘摇摇欲坠，阿莱克托和瑞文靠着柱子正在聊什么。她们是那么认真，完全不将世界放在眼中。

斯内普喊了一声，隔着人群，用力挥了挥手臂。他想教瑞文见到他来送她。

冬日的寒气在人群中消失了，每个人都是暖融融的热水壶，壶顶冒着白气，挤挤挨挨地在一起，嘈杂地沸腾，发出任何声响也只能淹没在这股巨大的、浑然一体的声音里。

瑞文和阿莱克托走进车厢，接着是阿米库斯和三个箱子。人流涌动，所有人都开始往车厢里去。列车发出一阵巨大巨大的喘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