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三、二、一。”
意识转移的眩晕持续了大约几秒,等秀再睁开眼的时候,视角已经变成了月島時雨。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二号体重新回到意识掌控中的微妙反馈“OK,那就让我们开始b5的探索之旅吧!”
萩原研二坐在月島時雨的办公桌后面,把佐藤送来的文件摊开,拿起笔开始处理。他的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审核逻辑已经摸清了七八成,哪些节点需要重点标记,哪些数字对不上需要圈出来,哪些批注需要写清楚后续步骤,他已经能独立完成大半。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笔尖在纸上划了几行又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纸面边缘,脑子里却在回放昨晚那个梦。
太真实了。爆炸的冲击感,松田站在楼下握着手机的样子,那种从内部被撕碎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搭在纸面上,又突然回想起几个月前在医院里,手连笔也拿不住的样子。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完全看不下去啊。”
他突然想起秀之前说过的那句话——“越恐惧就越要面对”。
那个小鬼每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像开玩笑。
他重新睁开眼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文件,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拿起了旁边的空白纸。他拿起笔,在纸上随意的画着线条,慢慢的先是轮廓,然后是引线的接口、起爆装置的结构、计时器的线路布局。
待在□□处理班的那段时间不是白待的,炸弹的构造逻辑早就被他吃透了。拆和装从来就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笔速越来越快。梦里那种被炸碎的瞬间从昨晚醒来之后就一直卡在他的潜意识里,让他一整个早上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到炸弹结构本身之后那种不安反而慢慢沉下去了。
拆掉它。
只要拆掉它,你就不会再怕了。
就像当初在□□处理班的时候一样。每次遇到新的装置第一次总是紧张的,但只要拆过一次,第二次就能安下心来。恐惧的解药不是躲避是熟悉,是一次又一次的直面直到它变成习惯。
他不记得画了多久,桌面上散着五,六张铅笔稿。萩原研二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线路图的逻辑没有问题然后把它翻过来,在背面继续画。他打算先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材料清单,去后勤看看能不能领到需要的零件。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抬头,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压在摊开的文件下面才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石川健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宫崎先生,这是B1层上周的入库复核记录,佐藤先生说交给您。”
“放这边就行。”萩原研二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温和,伸出手接过文件夹。
石川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桌角。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桌面——摊开的出库记录、几支笔、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还有压在文件下面那张露出一角的A4纸。纸角画着一条弧线,末端连接着几个小方块,看起来像是某种结构图的局部。
石川健二在CIA受过训练,虽然主攻方向不是□□识别,但基础的东西他认得。那些线条的走向、部件的排列方式、标注的接口类型,他在情报简报和威胁评估材料里见过太多次了。
炸弹图纸。
还不是随手画着玩的草图,那些参数标注的精度和内部结构的详细程度说明画图的人对这类装置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石川的目光在刚才快速扫过那几页纸上的内容就能确定这是一个完整的炸弹设计图。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石川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宫崎阳平对月島時雨最近的动向不满。月島時雨明显对佳美娜那个新来的女人更有兴趣。月岛和宫崎之间的关系亲密,宫崎阳平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这种情绪如果积压到一定程度很容易转化为报复性的行动,比如炸掉这个据点或佳美娜。
“宫崎先生。”石川的嗓子有些发紧“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萩原研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上午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佐藤确认一遍。”
石川退出实验室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大约十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B5电梯的方向
他得想清楚宫崎阳平的异动要不要向月鳥先生报告。如果报告等于挑明他在盯宫崎。如果不报万一宫崎真的做了什么月鳥回来发现他知情不报他在这边四年积累的所有信任都会一笔勾销。
石川往佐藤的办公室走去。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把各类文件往三个人的办公室送去。原本他只需要往返佐藤和月島的办公室,但是自从上次他被月島先生丢在监控室门口吸引火力后佳美娜就从月島先生的办公室搬了出来,以“离资料更近,方便随时拿取”为借口搬到了另一处。
石川在佐藤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门框。佐藤正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石川点了下头示意进来。
“佐藤先生,B1的复核记录已经送到宫崎先生那里了。”石川走进去,把手里另一份需要佐藤签字的文件放在桌角“另外西侧仓库那边有一批货的标签和系统记录对不上,需要您确认一下是走正常流程还是先挂起。”
佐藤接过文件翻了翻,签了字递回来“先挂起,等月島先生回来再说。”
石川应了一声,把文件收好,却没有立刻走。佐藤看了他一眼,大概也猜到他有话想问。
“宫崎先生今天刚回来。”石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顺带提起的事“我看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月島先生是不是也快上来了?”
佐藤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宫崎昨天跟赤珠霞一起出去的,还有那位疑似梅斯卡尔的人。和赤珠霞带着个小孩今早才回来。”
石川微微皱了下眉“疑似?小孩?”
佐藤耸了耸肩“可能是赤珠霞的学生,之前就有传闻赤珠霞喜欢收小孩当学生,之前去她基地的时候远远也见过几次身边跟着不同的小孩。但那位到底是不是梅斯卡尔大人我也不敢下结论。代号成员可不会在我们这种外围人员面前自报家门。只能说身份很高,赤珠霞亲自陪着,月島先生和宫崎先生对他很恭敬,至于到底是梅斯卡尔还是别的什么人,我可没法确认。”
石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明白佐藤倒不是敷衍,这种模糊态度在组织里太常见了。代号成员的身份本来就是半公开半隐藏的,外围人员能接触到的那一层信息本来就带着大量的不确定。
“你问月島先生和宫崎的事,是想看他那边有没有你能搭把手的活?”
石川的身体一僵,意识到今天自己的话有点多“我在大阪待的年头够长了,能多干点总没坏处。”
佐藤轻笑了一下“宫崎那人做事有章法,你跟着他跑几趟就知道了。月島先生从东京带过来的人差不到哪去。”
“对了,”佐藤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跟宫崎处好关系后可别忘了我这个老熟人啊。”
石川已经一身冷汗。道了声谢拿着签好的文件从佐藤办公室退出来。
石川从佐藤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没人。他靠在拐角墙上把刚才的话重新思考了一遍。
佐藤特意提了宫崎跟赤珠霞和“疑似梅斯卡尔”出去一整天。一个据点管事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把上级的行踪说给外围成员听,除非他觉得说给这个人听有用。
佐藤看出宫崎有意拉拢他,索性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也是,佐藤可是在古贝塔死后能立马接手这个据点进行管理和日常维护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而他刚才居然还在琢磨宫崎是不是吃佳美娜的醋。石川抬手搓了一把后颈,觉得自己在CIA受的那些训练全喂了狗。佐藤和基安蒂在茶水间聊的那些桃色八卦,什么宫崎看佳美娜不顺眼、什么修罗场,他当时听着就觉得离谱结果自己转头也被带偏了,看见几张草图就慌慌张张脑补出一整套情杀戏码。
月島時雨没跟梅斯卡尔走,留在大阪整理资料。佐藤之前说过月島之前和琴酒有过矛盾,时间点卡在他被派过来之前。一个梅斯卡尔没有代号的副手被从东京支到大阪来查旧账。明面上是整合据点,实际上都知道就是被踢出了核心圈子。宫崎阳平跟着月島过来,看起来是主仆一同被冷落,但上次巷子里那出戏他记得清清楚楚。
月島時雨掏枪的动作行云流水,打完收枪跟没事人一样,宫崎全程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果真的只是跟班,应该是宫崎行动而不是看戏。
再加上今天佐藤说宫崎和赤珠霞还有“疑似梅斯卡尔”的人出去了一天。如果宫崎只是月島的助手凭什么跟梅斯卡尔本人出去待一整天,回来还能留在上面处理文件,而月島反倒缩在B5不出来。
明面上所有人看到的是月島時雨和琴酒起争执被琴酒打压冷落。宫崎阳平可能就在暗处实际处理据点事务。这趟大阪之行表面上是整理资料,实际上是梅斯卡尔派了两个人来把古贝塔留下的烂摊子盘活,顺便看看这个半死不活的据点还能不能用。而这两个人里实际上的上位者就是宫崎阳平。
石川健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佐藤这个老狐狸恐怕早就看出来了。他最后那句让他和宫崎打好关系也是暗示,不然怎么不让他和月島先生打好关系。
这种混乱的场面,对卧底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遇。石川健二得好好想想怎么合理让他被宫崎阳平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