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这么劳累。”谢尔德眯起眼,喃喃,“这根本不符合仿生人工作时间,会对大脑、机心、骨骼连接器及各种不可替代部位造成不可逆损伤。”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是公司故意的吗?
谢尔德继续向下翻记录系统,却发现最精密的那部分记录被隐藏了起来,必须要仿生人本人权限才能打开。
看着跳出来的四位密钥,谢尔德随意输入自己的生日,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再次到达了记录系统的核心。
谢尔德被小小安慰到,余光瞥见检查舱内的Phi,心里又软乎乎的,但一转头,就看到了记录系统画出来的重点,他表情瞬间变得冷硬无比。
完整阅读记录系统上的所有内容,谢尔德的精神值再度爆表。只是这一次他彻底切断了与智能管家之间的联系,任由自己发疯。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谢尔德抱着自己的脑袋,双目一片赤红。周围的各种仪器被精神力扫荡,一片狼藉,只有Phi身处的检查仓幸免于难。
谢尔德如今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可以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疯狗,咆哮着自己的无能早已不可控。
却没想到这时候一道通讯打了过来,王女的声音冷淡:“谢尔德,你疯够了没有?阿斐希望你这样吗?”
谢尔德眸光一闪,瞬间冷静下来。
阿斐永远是他的安定良药。
“对,现在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修复他。”谢尔德低笑着,“是这样的……谢谢。”
挂断通讯,谢尔德又定了定神,将翻涌到脑海的血气压下,然后到检查舱旁边坐下。
恰好此时,检查舱的唤醒指令与安眠指令相互抵消,Phi悠悠转醒,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形容憔悴的谢尔德。
Phi疑惑歪头,然后慢慢伸出双手捧住谢尔德的脸,轻声问:“先生,你怎么了?”
谢尔德摇头。
Phi依旧疑惑:“可是你看上去很悲伤。”
谢尔德不说话,就凝望着Phi,看得Phi心里发慌。
“先生?”
谢尔德忽然问:“你是初代圣诞老人仿生人吧,能不能给我讲讲之前的事?”
Phi更疑惑了:“先生问这些做什么?”
谢尔德下意识撒了个谎:“还记得我之前对公司的举报信吗?我可以由此拿到证据,从而真正控告制造你的分公司,解放像你一样无辜的仿生人。”
冠冕堂皇,实则谢尔德推动仿生人法案落地只是为了他。
Phi张了张口,有些犹豫。
谢尔德将他抱在怀里,捂着心口,十分怜惜地轻哄:“阿斐,我在你这里是什么位置呢?我想从根源解决你的自卑,只是好像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
Phi愣了一下,忽然笑着说:“原来先生对我这么好啊。”
他回避了谢尔德的问题。
谢尔德有些失落。Phi却紧接着说:“当然可以,先生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我会告诉你一切。”
Phi伸出手放在谢尔德的后脑勺,然后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一切哦……”
仿生人浸泡在充满营养液的培养舱里,外面都是他的同款复制人,被称为二代。
二代离开工厂后被贴上编号,换上新的五官进入货架。而Phi要做的,就是为他们进行编号整理,输入代码,因为他是真正的母体。
“第一批圣诞老人仿生人由此诞生,我为他们带去了思考、整理、归纳还有关怀。只是工厂的人嫌弃二代的内核,在此基础上更改迭代出了三代。”
“三代属于真正的商品行列,他们却对二代发起进攻,最终两败俱伤。那次战斗后,我遍体鳞伤,重新回到了培养舱。”
“不知过了多久,培养舱外面出现了三代、四代。明明都是伙伴,他们却变成了我没有料到的模样……”
Phi回忆着曾经,越说越哽咽。
同伴的自相残杀似乎也影响了Phi的核心数据,他逐渐开始忘却自我,开始苍老。渐渐地,公司在Phi身上看不到价值,就将他放逐到最边缘的星系,担任圣诞老人仿生人一职。
“等到最初的时代消亡,一切将会结束。因为我的源程序代码写有所有子代机器人的感应法则。如果我被公司强制销毁,子代仿生人会得到感应,从而再次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所以他们只能不停磨损我。”
Phi身上的那些伤不仅仅因为提取源代码,还有公司的有意磨损。
谢尔德想起记录系统里显示的那些过往。Phi明明是公司记录在案的仿生人,却被莫名其妙认成了报废机器人,在送礼物的途中数次出入销毁工厂又被救了回来,听着就可笑至极。
那些折损的寿命有了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是谢尔德强行将他留下,并且解开了公司为他设置的暗示指令,最多再过三年Phi就会彻底报废,他永远意识不到公司对自己所做的事。
将一切絮絮叨叨说出,Phi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谢尔德将眼泪接住,捧到Phi面前轻声说:“你哭了。”
Phi一脸不可置信:“我……我怎么会哭呢?”
仿生人怎么会哭呢?他现在又没有受到谢尔德的威胁,也没有任何外界的危险,他怎么就……哭了呢?
谢尔德不回答,又去吻住了他,将他的眼泪吞入腹中。
“别怕,别怕……”
男人安抚着惊慌的恋人。炽热的掌心,从背部到后腰,再到胸膛,将他身上所有地方都安抚了一遍,温柔至极。
Phi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当中,十分温暖。可他作为仿生人,怎么可能有母体的感觉?他从一开始就诞生于冰冷的培养基里面。
茫然。
眼神里写满茫然。
那些积攒多年的情绪好像在一瞬间迸发,无措、悲痛与绝望混杂在一起,占据了Phi的核心系统。他感觉自己似乎要死机了,脑海里爆发出警报声。
此时此刻,仿生人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猛然拉住谢尔德的手,嘴唇开开合合。
“先生……”
“先生。”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