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被雨打落,风吹着沙沙作响,水流汇聚到黑瓦檐角,洗净台下石阶。
是窗子没有关紧么?
她很怕黑的。
梅长青安抚地出声叫她,掀了帘子,借着夜的余光,正好见她不省人事地跌下来,落进椅子里。
走过去看她,呼吸沉沉,双眸紧闭,喝了那杯茶,居然直接睡着了。
言微其实是有一点意识的。
但她又累又困,仿佛对时间的认知已经出现了错误,烦得不行,暂时不想管那么多了。
于是她真的睡着了。
梅长青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取下被珠帘挂上的红色发带,那发带在脑后束得规整。
他坐于桌前椅中,手里拿着那根发带,瞧了一眼,慢悠悠地在指间缠绕、收紧,弯折。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腥风,山间惊起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女鬼嫁衣整身被血浸湿,身子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折断了。
“现在才做,有何用?她马上就会知道咯。”
梅长青的头发披散下来,有个声音传了出来,可他的嘴唇始终紧闭着,一言未发。
他重新走到了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许久,才轻声回:“她早晚都会知道的。我早点向她认错,她还会原谅我。”
“只会站在这里看着吗?不想做些什么吗?也是,哪里有那个胆子。和你共为一身,真是可悲,可怜。”
那声音说。
“和她在一起,还要求她先庇护你,你和你父亲外头那些见不得人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我是男人。”梅长青说。
那声音冷哼了一声。
“我生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对你们这些妖妖鬼鬼的东西避让三分,有什么不对。”梅长青说。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痛骂道:“废物。我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了,只要画出她的皮,吃掉她的心,我们就能变强了,她也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事已至此,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你不做,那便只好我来了。”那声音说,“难道你想被我们的父亲大人当作鬼怪抓起来,和那些东西关在一起,让他研究出怎么好为他所用?”
梅长青在床边坐了下来:“你以为她身边是什么角色?你动不了她的。”
……
言微皱起眉头。
她站在偌大的寺中,蝉鸣四面,头顶的太阳亮得灼人,包裹在身上,却并不让人觉得燥热,只将这座宏伟又空寂的寺庙普照得金光渡人。
她脚下已经不自觉地顺着铺在地上的白石板,朝视线中的建筑走出老远了。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她进了一座殿中,不同寻常用以祈福供香的寺庙,殿中空旷,所设寥寥,云柱镀金,一眼让人注意到的,是那面墙壁。
壁上有画,栩栩如生,浑然天成,须得仰头看,且一眼收不尽,衬得壁前人无比渺小,仿佛再多看一会,就会深陷、迷失在里头。
所绘场景靡丽诡谲,乍望去,只是呈了一幅寻常市井,如桥下流水,路有摊贩,再看,却是处处奢靡,那行人握在手里头,朝水里随意抛洒的,不是鱼饲,是碎金。
这繁华之景引人沉溺其中时,便惊觉暗中藏煞,鬼气森森,水中无鱼,皮囊荷叶下漂浮,张口接碎金的是落尸。
言微隔着一段看不大清的距离徘徊着,直到被身后一声问询惊得猛回头。
那披袈裟的僧人不知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面容沉静,周身平和。
“女檀越何逡巡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