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萧云霜立在武臣队列前端,一身肃整深紫色官袍,满头白发以玉冠高束,腰间龙泉长剑垂落,剑穗轻垂,周身气场凛然,自带威慑。
她不动声色地侧转眼眸,淡淡扫了一眼文臣班首的陆沉舟,对方目光相接,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心照不宣。
片刻后,户部侍郎手持笏板,大步出列,躬身朗声道:“臣启奏陛下,长公主乃先帝嫡长女,当今天子亲姊,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岂能下嫁一废人,此举有辱皇家天威!”
话音刚落,礼部郎中紧随其后出列,言辞愈发恳切:“臣附议!此婚事若成,必遭天下人耻笑,有损国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良配!”
紧接着,刑部主事、工部员外郎、太常寺丞等朝臣,接二连三躬身出列,奏章接连呈上,言辞一个比一个恳切,齐齐恳请陛下废除与萧敬腾的婚事。
满殿朝臣目光齐聚御座,气氛凝重。
李烨斜倚在龙椅,神色平静。
殿上这些上奏的朝臣,他心中一清二楚,皆是萧云霜的门生故吏,或是与她交好的心腹。
他并未看向立于殿前的萧云霜,眸光沉沉落在殿中央光洁的金砖地面,神色难辨。
萧绝站在武臣班列中段,脸色铁青一片,双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攥着象牙笏板的手青筋暴起,怒得浑身几不可查地发颤。
他当即想要迈步出列,据理力争,可身后却忽然有人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他回头望去,是几位素来交好的朝中老臣,皆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萧绝胸口剧烈起伏,咬牙攥紧笏板,强压怒火,僵在原地。
见朝臣争执渐息,李烨缓缓开口:“此事牵扯甚广,容后再议。”
一众朝臣闻言,纷纷躬身退回原位,殿内瞬间归于沉寂。
李烨缓缓站起身,身旁小福子连忙上前,恭敬扶住他的手臂。“退朝。”
百官齐齐跪地,高声跪拜,恭送帝王退朝。
散朝之后,萧云霜并未离去,独自立在宫道之上,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小福子快步走出,躬身请她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李烨正靠在椅背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面愁绪。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放下手,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萧云霜,语气无奈:“萧王来得正好,朕正因这桩婚事头疼不已,萧家屡屡施压,言明退婚有损侯府清誉,朕左右为难。”
萧云霜稳步走到御案前,身姿挺拔,神色从容:“臣有一策,可解陛下心头之忧。”
李烨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抬眸示意她直言。
萧云霜朗声启奏:“臣恳请陛下改下圣旨,将长公主,赐婚于萧氏家主。”
李烨眉头微蹙,当即抬眼:“萧氏家主,乃是令尊萧绝?”
萧云霜微微摇头:“皇上误会了,如今的萧氏家主,早已不是萧绝。”
李烨闻言沉默片刻,神色沉吟:“可你终究是女子。”
“陛下赐婚,只言嫁与萧氏家主,并未指定是萧家公子。公主嫁入萧家,驸马人选,自然由陛下一言九鼎。”
萧云霜字字珠玑,条理清晰,无懈可击。
李烨端起案上茶盏,轻抿一口,又缓缓放下,沉吟道:“萧绝那边,定然不会轻易依从。”
萧云霜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双手捧着躬身呈上。
小福子连忙上前接过,恭敬放在御案之上。
李烨伸手翻开卷宗,逐页细看,看着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骤冷。
卷宗之内,清清楚楚记载着萧敬腾这些年,在兵部经手的所有贪腐烂账:
数批朝廷淘汰的旧军械,假借翻新之名拨往北境,实则暗中倒卖给出境胡人。
巨额回扣悉数流入郑家商号,所有经手文书签押,皆是萧敬腾亲笔,实打实替郑明珠勾结外敌,罪证确凿。
李烨猛地合上卷宗,手掌按在卷宗封面,声音压着滔天怒火:“这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