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祸事不是叶氏所为,她不想继续拉扯,索性同林知漾直白说,“你父亲与顾姨娘向沈家要了一大笔银两,现在这笔钱半路被劫走一半,此事是不是你暗中安排?若是你所为,立刻将钱交出来。”
叶氏理所当然的说辞气得林知漾失笑,“你们不是看不上沈家商贾出身吗?怎么还向沈家讨钱?”
叶氏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林父与顾姨娘瞒着她私下向沈家要钱,本就有失官宦门第体面,此事若是传出去,林家只会沦为旁人笑柄,她身为正室夫人,林知漾亲娘,更是颜面尽失。
她也嫌恶恼火。
林父夹在两人中间,一边是寄托希望的独子,撒泼不肯罢休的姨娘,一边是拿自家颜面受损不肯退让的正妻。
现在又多出一个林知漾一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模样,搅得他头重心烦。
思来想去,虽并无半分实据,但林知漾的太过反常。
不早不晚的现身,被冤枉没有半点愤懑,也不惊讶沈家送来了一大笔钱。全程一副看戏的神情,仿佛早就知晓银票被劫一事,处处都透着蹊跷。
转念权衡一番利弊,林父决定先把缺口填上。
他敛了狠厉的神色,刻意放缓语气,“为父知道你爱闹脾气,一直对林家心存芥蒂。”他顿了顿,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度的慈父姿态。
“我也不愿揪住你的错处不放,更不想将家中丑事闹得人尽皆知,毁了你未出阁姑娘的名声。只要你补上你弟弟捐监剩下银两缺口,今日所有是非,为父既往不咎。”
这番话看似宽容原谅,实则不分青红皂白给林知漾定了罪,逼迫她为林家摆平这笔烂账。
说到底还是在觊觎她的私产。
叶氏与顾姨娘齐齐沉默,偌大的前厅顿时安静下来,都在等着林知漾答应。
顾姨娘巴不得林知漾出钱解她燃眉之急,叶氏也暗自默许,她不会为顾氏收拾烂摊子,但这烂摊子又影响府中安宁,林知漾出钱摆平此事,对她而言最省心。
林知漾将他们各自的心思尽收眼底,觉得荒唐又滑稽,既然他们都不顾及脸面,强行栽赃,她也没必要继续陪着周旋了。
她微笑道:“你们向沈家借钱,可有立下借据?”
此话一出,厅内三人皆是一愣,不懂她为何突然问起借据来。
顾姨娘皱紧眉头,语气蛮横,“让你把亏空补上,已是格外宽容,换作别家姑娘敢背地里算计长辈,早就受了家法,哪轮得到你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林家自诩是官宦世家,打心底瞧不起商户出身的沈家,从一开始就没把这笔钱财当成正经借贷,全程私下书信往来中,两家都没有提过立借据的事。
林知漾无视她的咒骂,自顾自往下说道:“既然没有,那现在补上一份。”
话音落下,她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纸,在众人眼前摊开。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借贷文书,文书上借贷数额与还款日期写得一清二楚,就等着有人签字画押。
让她补窟窿简直痴人说梦,不仅如此,她还要让这群人把吞下去的一分不少吐出来。
叶氏瞪圆了眼,顾姨娘也僵在原地,谁都没想到林知漾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竟要林家立下欠债字据。
林父瞬间攥紧椅柄,执掌林家多年,他从未被晚辈这般以下犯上过。
“混账!”他脸色铁青,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朝林知漾砸去。
林知漾脚步一挪,轻松躲开,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瞬间碎裂,茶水混着茶叶洒了一地。
“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家的女儿,身上流的是林家的血。”林父恶狠狠地盯着林知漾,厉声呵斥,“沈家也配让林家欠债?”
“不配你向沈家讨什么钱!”林知漾毫不退让,扬声反驳。
“你!”林父脸色凶狠,“老夫人今日不在府内,没有人再护着你了。”
叶氏也少有见过林父这般动真火,她瞧了眼依旧立在正中,没有半分惧怕的林知漾,暗叹到底是年轻气盛,就算心思再通透口齿再伶俐,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女子,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林父越说越狠戾,“来人,将这个吃里扒外的孽障押回住处禁足,没有我的吩咐——”
责罚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名小厮忽然快步冲进厅堂,仓促躬身回禀:“老爷!镇国公府世子、裴大都督连同裴夫人,一同登门拜访。”
原本怒火攻心的林父骤然被打断,心底一惊,三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同时到访,绝非小事,连忙追问小厮,“贵客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小厮低着头,如实回话:“说是专程来看望二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