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立刻面露委屈,长叹一声,“还请世子与大都督明察,还在下清白。小女回府之后,一直对林家心怀芥蒂,今日故意捏造事端,让各位看笑话了。”
说完,他暗自轻蔑看向林知漾。
到底还是太过年轻浮躁,这般急不可耐当众亮出证据,企图与自己鱼死网破。
林知漾一怔,转瞬便看透他的算计,轻笑出声,“是我考虑不周,既然要核对笔迹,只比对父亲一人的怎么够?芙蓉,去取顾姨娘平日里的字迹过来。”
他最好祈祷也不是顾姨娘所写。
林远舟脸色瞬间一变,他当初没想那么长远,只是碍于脸面,不愿亲自执笔借钱,全程都是授意顾姨娘模仿他的口吻写信。
他先前万万没想到,林知漾丝毫不顾父女之情,执意如此,此事他根本没留后手。
没过多久,顾姨娘被带至大堂,同行的还有林怀瑾。
好好一场认亲宴,彻底变成了当众追债。谢宁随手拈起一枚蜜饯送入口中,静静等着好戏开场。
字迹对照之下,顾姨娘辨无可辨。
裴烈目光锐利如刀,诘问道:“林大人说自己不知情,那这是怎么回事?”
顾姨娘不知方才堂中发生何事,但还是被裴烈一身武将威压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怯怯转头望向老爷。
可林远舟直接避开了她求助的目光。
叶文萱眼看局面失控,悄悄挪步到林知漾身旁,小声道:“漾儿,凡事留一线,咱们关起门来私下解决就好,闹到外人跟前对林家和你都不好。”
林知漾冷眼回望,“我就要一个签字画押。”
林远舟依旧硬着头皮矢口否认,“在下从未借过银两,此事蹊跷。”
林知漾失笑,“银票都送到林府,落进你与顾姨娘兜里了,现在转头就想装作一无所知,父亲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陪同母亲前来的林怀瑾听完全部对话,即便不清楚完整始末,也能联想一二,隐约猜到来龙去脉。见父亲与母亲面露难色,林知漾紧紧相逼,他上前一步,“二姐姐说的银票,是不是和我入国子监有关?”
“怀瑾!”
顾姨娘忙出声阻拦,生怕他当众戳破所有内情。
主位上两位贵客脸色越发难看,林远舟见再无法遮掩,干脆狠心转头,抬手指向顾姨娘,“原来一切都是你暗自作祟!”
顾姨娘一脸茫然,“老爷,您说什么?”
“你执念想要怀瑾入国子监,胆大妄为,私自冒用我的名义向沈家借钱,还一直瞒着我,实在荒唐!”林远舟厉声呵斥,直接当众给顾姨娘定了罪,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前后不过片刻,他就从拒不认账,变成了追责妾室,半点不念往日情分。
他挥手吩咐下人,“来人,将顾姨娘带去祠堂罚跪半日,削减月银一年。”
“老爷不要!”顾姨娘凄声挣扎,几个时辰前,老爷还在与她一同谋划银两、惩戒林知漾,为何转眼就把所有过错推到她一人身上,她实在无法接受。
林怀瑾心急如焚,想开口为生母求情。
林远舟却冷眼避开母子二人,转头对世子与裴大都督拱手赔罪,“都怪在下后院管教不严。”
叶文萱侧头,瞪了林知漾一眼,咬牙低声说道:“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林知漾没有回话,眼看顾姨娘就要被下人拖拽出门,她忽然厉声开口,“慢着!”
清亮的话音让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林知漾看向顾姨娘,道:“既然是顾姨娘借的钱,那就由顾姨娘签字画押。”
林远舟没想到她这般揪住不放,顾不得外人在场,勃然大怒,“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非要林家鸡犬不宁才肯罢休吗?”
叶文萱也赶忙拉着她的手臂劝阻,“顾姨娘已经受罚认错,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狼狈无助的生母,林怀瑾脸色惨白,也对着林知漾质问道:“我们是一家人啊,为何苦苦相逼?”
林知漾甩开叶氏,如此仓促将罪责尽数扣在顾姨娘一人身上,不就是想封住旁人之口,赖掉这笔账吗?
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外祖的钱她必须要回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说罚了,就算是死,今日也必须有人签借据。”
林知漾态度强硬,字字铿锵,林远舟彻底慌了,“可这钱在路上折损了半数,你要顾姨娘按全数立字据,恐怕不妥。”
林知漾却道:“损耗是你们经手出现纰漏,该由你们承担,况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否属实。”
林怀瑾清楚这笔钱数额庞大,再加上丢了一半,一旦立下借据,林家省吃俭用十年都未必能还清,他咬牙开口:“不必为难姨娘,这字据,我来签。”
顾姨娘急忙挣脱拦住她的下人,上前拦住他,“不行!怀瑾你不能签。”
顾姨娘全然溃了防线,一番心机尽数落空,反倒平白背上一笔重债,只觉心口一口气堵得死死的,又悔又急。
林知漾失去耐心,她一把抓起顾姨娘的手腕,拔出此前买下的蛇纹匕首,一刀划破了顾姨娘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顾姨娘吓得失声尖叫。林知漾面不改色握着她流血的手指,按在借款文书上。
她抬眼,不顾众人惊讶的神情,平静道:“现在只差签字了。”
谢宁见她真动了怒,端在唇边的茶盏一抖,热茶差点晃出。
他将茶盏轻搁在桌上,“林大人不懂我朝律法吗?欠债还钱,立据为凭都不清楚?还不快签。”
顾姨娘被这架势彻底吓住,浑身发抖泪流不住,“签,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