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一点仅存的微光被黑影遮挡。
有人站在了窗外。
林知漾差点叫出声。
她闭紧双眼,猛地缩起身子,紧紧攥住了谢宁的手臂。
浅眠的谢宁立刻惊醒,窗沿传来轻轻撬动的动静。好在他睡前早已用石块卡死窗户,从外面很难撬动。
黑暗里,谢宁反手覆在她冰凉发颤的手背上,朝外低喝一声,“谁?”
窗外的动静骤然停了,片刻后,那道遮住月光的人影移开,周遭重归死寂。
想来外面那人本想暗中潜入,察觉屋内人清醒,不敢久留,撤离了。
屋里压抑的气氛久久不散,方才的惊险让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谢宁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这猎户心思不正,此处如同狼窝,留在这里提心吊胆不如寻个无人的荒院藏身。”
反正这破败小屋和荒院无异,换个地方反倒安心一些,林知漾心有余悸,立刻点头应允。
看过林知漾的伤后,谢宁不肯让她再勉强步行,径直在她跟前蹲下身,“上来。”
林知漾迟疑一瞬,无力推辞,小心伏上他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谢宁稳稳拖住她的双腿,借着月色,为了避免响动尽量放轻动作,一路寻到白日路过的无人院落。
院内遍地尘埃,一点人气都无,明明是同样的安静可林知漾总觉得此处更阴森诡异。
两人寻了一处避风角落坐下,林知漾顺势靠着谢宁,鼻尖埋进他衣料里,借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稍微压下心底的慌乱。
谢宁察觉到她的紧绷,索性凑得近些,伸手揽住她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这样一来,林知漾便完全倚靠在他身上。
林知漾还满心警惕,但耐不住眼皮沉重,倦意压倒戒备,没过多久,又沉沉睡了过去。
四下寂静,只剩谢宁一人清醒,破败的墙缝漏进一缕月光,恰好落在林知漾侧脸,照亮那道浅浅的血痕。
他垂眸瞧着,心底莫名堵得慌,这道伤不深,想来不会留疤,林知漾这一路也不曾提起过。
他想擦去这碍眼的红线,可血早已干透凝在皮肤上,冰凉的指腹反复轻擦,却什么也擦不掉,一股从未有过的懊恼与无力席卷心头。
要是他会武功就好了。
若是他身手过人,有自保护人的本事,也许就不会狼狈滚落山崖,更不会困在这破败荒院,还要担惊受怕。
如今他只能笨拙地将她护在怀里,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这份陌生的心绪来得凶猛,良久,谢宁轻轻吐出一口气。
时间像是闭眼转瞬,再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林知漾一动,浑身就传来酸僵感,脚踝的伤口也跟着苏醒。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从靠着谢宁,变成了枕在他腿上。
她想起身,刚一发力,便被一双手稳稳托住,扶了起来。勉强坐直身子,舒展蜷缩一整夜的四肢后,林知漾才看清谢宁眼底的红血丝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林知漾一怔,“你一夜没合眼吗?”
谢宁没回答她的问题,询问道:“脚感觉怎么样了?”
林知漾心里了然,想必是昨夜经历险境,让他不敢合眼,就这么坐着守了自己一夜。
鼻头一酸,林知漾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跟昨天一样。”
谢宁还以为她受凉了,斟酌再三,做了决定。
她脚伤未愈,不宜走动,留在荒院隐蔽处最为稳妥,他独自外出寻找出路。
林知漾在他走前,取下腕间的素圈金镯递到他面前,“若是需要换钱置办东西,便用这个。”
谢宁一走便是数个时辰,日头升至中天。
林知漾坐在原地静静等候许久,终于听见外头传来了车轱辘的声响,抬眼一瞧,就见谢宁折返归来,一身风尘,眉眼却清朗不少。
看来是找到回京的办法了。
“小爷买到了牛车,还问到了回去的路。”他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身子,稳稳将她背起安置在牛车上。
林知漾下意识抓紧车边木栏,带着几分不确定,“世子殿下,您会赶牛吗?”
谢宁嗤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
他从前确实没接触过这些市井粗活,买牛的时候临时向农户学了片刻。
话音落,动作算不上熟练,却稳稳当当驾着牛车前行。
牛车轻轻晃动,慢悠悠驶上小道,林知漾低头瞥见车上放着一小堆新鲜野果,想来是他顺路买来的。
酸甜的果肉入口,从前她只当谢宁是闲散纨绔,如今看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昨日所有的惊恐惶然都被抚平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