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所有能说真心话的人,定然都会劝她应下这门婚事。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桩无可挑剔的好姻缘。
沈持君待她亲厚,裴明彻性情温善踏实,嫁入裴家无需内斗,不受磋磨,正是她从前一直期盼的安稳归宿。
可真遇上了,她心底半分雀跃也无,翻来覆去思量,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知该如何向旁人倾诉。
尤其倾诉对象,还是向来不懂儿女情长的谢宁。
直至傍晚分别,林知漾正要迈步回府,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清冷的嗓音。
“林知漾。”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谢宁神色难得认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记得告诉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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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沈家的书信往返需一月有余,时日流转,转眼林知漾十六岁生辰如期而至。
林家将这一场生辰宴办得极其盛大,几乎遍请京中名门权贵,是林府近十余年最热闹风光的一场宴席。
叶氏对外只称,是为庆祝林知漾回京后的首个生辰。
生辰当日,盛夏落幕,天光清朗和煦。侍女细致为林知漾梳妆挽发,她作为这场宴席主角,收拾妥当后,便随父母前往前厅迎宾。
林府帖子送得太多,即便有人婉拒,赴宴宾客依旧络绎不绝。叶氏逐一为她引荐来客,林知漾一一回礼,礼数周全。
贺礼转瞬堆积如山,林父与叶氏满面荣光笑意,转头便命下人尽数抬入后院库房。
林知漾瞧在眼里,知道不是真心为她庆贺生辰,而是借着名头,广收贺礼,不少来宾听闻裴家上门提亲的消息,都不敢怠慢未来的裴家儿媳,送的礼物尽是珍宝。
她此刻无心计较这些。沈家的贺礼早已提前送到,稳稳握在她手中,无人敢觊觎。
今日总归是她的生辰,她只想热热闹闹安稳度过,未来一年才会顺遂。
这是外祖母从前常教她的道理。
门外忽传通报,长公主携世子亲临。
林父一脸的难以置信,周遭宾客也纷纷面露惊色,谁都没想到,金尊玉贵的长公主,竟会亲自莅临林府为林知漾贺寿。
林父与叶氏立刻收敛心神,堆起满脸恭谨笑意,拉着林知漾快步上前迎接。
长公主依旧绝代风华,亲手将一只雕工精致的首饰匣递与林知漾,无需细看,便知是难得的绝世珍品。
长公主轻轻拉起林知漾的手,语气温和,“转眼便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回京这一年,可还习惯?”
林知漾微微一愣,察觉长公主并非客套虚言,柔声回道:“多谢长公主关怀,一切都已习惯。”
反观谢宁,与长公主的温和全然不同,周身的风都似冷几分,旁人也许觉得正常,但林知漾看着奇怪。
他自进门起便神色淡淡,待长公主话音落下,他缓步从林知漾身侧走过,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小爷有话问你。”
无需多言,林知漾心底已经猜出七八分。
近一月以来,与裴家的婚事在府中早已落定,祖母早早翻出库房细软,开始为她筹备嫁妆,万事俱备只差沈家回信,这门亲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林知漾寻了个空档,带着谢宁移步后院的僻静亭台,四下鲜少有人走动,清幽安静,她遣退随身侍女,亭中只留他们二人相对。
谢宁话到嘴边又倏然顿住。
他想起上回在醉仙楼,自己一时意气用事,贸然质问她与孟家的婚事,反倒惹得她抵触,不肯正面回答。
若是今日依旧如此,林知漾定然心中不悦,只会跟他吵起来。
几番隐忍斟酌,谢宁压下心头郁气,尽量放平语气开口问她:“那日你忽然约小爷去湖边,是不是想说裴家向你提亲的事?”
林知漾没想到谢宁今日讲理克制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谢宁吐出一口浊气。
早在听闻裴家有意要与林家结亲时,他便立刻动身去找裴明彻。
对方坦然告诉他,这是长辈的心意,他只是遵循安排,他待林小姐谈不上喜欢,但也知她是个极好的姑娘,绝不会委屈怠慢。
也是那时,静默相对间,裴明彻忽然又问了他一次,“世子,你当真对林小姐无意?若是你心悦于她,我自会回绝这门亲事。”
话音未落,谢宁已然转身离去。
林知漾的生日在深秋,秋风过亭檐,撩动他垂落的衣摆,也吹乱了他混沌的心思。
从前他抵触林知漾与孟家的婚事,是因为他对孟闻安直白的厌恶。
可这一次他抗拒、不愿意接受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