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海面掀起涟漪
荡漾成一股不可名状的洪流
挤压着胸腔的氧气
压迫着脆弱的神经
抬头却已是黎明」
是充满情绪性的文字,纪川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过凌放的文风会是这样的,毕竟这个人平时看着并没有那么多情绪可抒,虽然这已经是七年前的文字了。
身后传来走出房间的声音,纪川莫停下了翻阅,抬头看过去。
只见凌放看了一眼纪川莫手里的书,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奇怪——他顿时有种被人窥视了过往心境的感觉。
那是凌放出版的第一本书,文笔稚嫩不说,还大多是一些偏情绪性的产物,尽管那些文字并不一定与他的个人经历相关,只是一些所见所感、抑或是无聊时的臆想,但多多少少也体现了一些他曾经的思绪。
凌放快步地走过去,把那本书从纪川莫手里拿走,合上,放回书架:“......别看了。”
纪川莫断眉挑起,稍稍歪着头,欣赏了一下凌放那略微有些尴尬别扭的神色,然后拖着轻哼的尾音,说:“不是让我自便?”
......让你自便没让你看我写的书。凌放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纪川莫低低地笑了一声,但知道凌放脸皮薄,便也没再继续逗他,虽然真的很有意思,只是若逗狠了的话,自己大概会被他赶出去吧,纪川莫想。
看了看那还在滴水的发梢,纪川莫忽然问道:“有吹风机么。”
凌放:“......在客厅浴室的柜子里。”
纪川莫把无线吹风机拿出来,然后在绒毛厚软的地毯坐下,并对凌放招了招手:“过来,给你吹头发。”
凌放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可以自己吹。”
“过来。”语气很轻,但却是不容拒绝的祈使意味。
“......”
凌放只好默默走过去,在纪川莫身前坐下。
下一秒,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就填满了整个客厅,纪川莫双腿自然地屈起膝盖,环在凌放身侧,轻轻挨着他的胯骨,手指慢慢地拨弄他那柔软顺滑的湿发,温热的气流随着发丝从指缝间穿过。
发质确实很好,纪川莫想。
洗发水的味道隔着几寸的空气传来,是淡淡的木质调,跟凌放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很好地糅合在了一起。纪川莫忽然觉得这个时候的凌放很乖,微微低着头任由他摆弄的样子,毫无防备露出冷白的后颈,就像是一头收起了爪子的小兽。
但凌放可不是什么乖巧温顺的小兽,纪川莫在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在凌放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除林叔以外的人帮他吹过头发,而且他本人其实是很懒得吹头发的,一般都是让它自然风干。
发间里的那只大手温柔又妥帖,细致地拨弄着每一丝潮气,凌放垂着眸,双手搭在自己屈起的一只膝盖上,摩挲着指间拉弓的茧,莫名感到了些许困意,耳廓被无意间轻轻碰了碰,有些痒。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松松地蓬着,但还是烘不暖,热风吹上去的瞬间发丝就凉下来了,很神奇。纪川莫继而拢起那一撮发尾吹了吹,他这才发现,凌放后颈被发尾挡住的地方还藏着一颗小痣,平时根本看不见。
把凌放的头发都好好吹干后,纪川莫又随手胡乱地吹了吹自己的头发,然后关掉吹风机放到一旁。
凌放的视线跟着往旁边看了一眼,没有动,纪川莫把那一撮发尾拂到一边,微微低下头,姿态虔诚地、轻轻地,吻了吻后颈那颗小痣,然后环上凌放的腰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困还是怎么的,凌放没有躲,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整个人都被拥进了身后,被毫无缝隙地嵌合在一起。他可以听见身后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是有力的,但却没有之前沉稳。
地毯厚软的绒毛陷着他们的重量,托举着他们的心跳,没有人说话。
就那样静静坐了很久,纪川莫忽然开口唤了一声:“凌放。”声音很轻,像是怕会把人吓跑。
没有应答,但他知道人没睡着,手不自觉搂紧了些,又唤了一遍:“凌放。”
“嗯?”
得到应答的纪川莫却没有再说下去,仿佛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个人的存在,哪怕这个人的心脏明明还在他怀里跳动着,他也忍不住想要一遍一遍地确认,再确认。
“我在。”
手臂顿时随着这句应答而微微颤了颤,纪川莫下意识把脸埋进人的侧颈。
凌放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他又怎么会不懂,但是他不能,不能让纪川莫去承担和面对那有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哪怕只是可能。
抬手覆上那只把他搂得有些疼的手臂,轻轻摩挲着安抚了好一会儿,直到察觉身后紧绷的身躯渐渐松下来了一些,凌放便稍稍侧过头,说:“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见理事长,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我们去做。”
“嗯。”纪川莫收了收情绪,捞起凌放把他从地毯上抱了起来:“睡沙发。”
“?”凌放看着他把自己抱向沙发,赶紧道:“不是,等等——”
“不等。”纪川莫转身背向沙发,腿挨着边沿,抱着凌放就坐了下去。
“......不是,我家的沙发没那么大。”
“不管。”纪川莫带着凌放躺倒在沙发上,把人按进自己怀里,搂紧:“睡觉了。”不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