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凌放说。

“嗯。”纪川莫回过神，握住凌放的手腕，“走吧。”

走回去的路上，凌放察觉到纪川莫的情绪有些低沉，手腕也被他握得紧紧的，凌放以为那是因为刚刚提到了纪章栩的事。但他也不怎么擅长安慰，于是有些生疏地对纪川莫提议道：“要不要，我带你在空积城里逛逛？”

“不用，回去吧。”纪川莫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没有看他。

仇连和齐稚追在后面又默默对视了一眼。

回到霁澈小区已是傍晚，凌放打算先去洗个澡，他想今晚在空积城里探查一下情况，但纪川莫一直握着自己不肯松手，他只好道：“你先放开，我想去洗个澡。”

纪川莫仍然没有松手，但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只被自己紧握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放只好任由他握着，并思考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纪川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然开口：“你让我试一下。”

“嗯？试什么？”凌放没有听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回答他的却是纪川莫迅速伸出的另一只手——锋锐的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了他的指腹。

清冽的血气霎时就逸散出来。

凌放心下一惊：“你疯了！”他赶紧用力想抽回手，但纪川莫却比他更用力地紧紧扣住：“......我有经验了......你信我。”说出的话连气息都是不稳的，纪川莫浑身紧绷，清醒地与渴血因子对抗。

“松手！”声量因急切而陡然升高。

“我真的有经验了......”纪川莫喉咙发紧地说，“你看......我可以控制住它的......”渴血因子在他身体里剧烈翻涌，震颤着他的心脏，沸腾着他的灵魂，但他仍在向凌放展示他的清醒。

挣脱不开，凌放不敢动作太大，他怕血会蹭到纪川莫身上，于是他立马展开冰雾笼罩住客厅，并增大了冰雾的释出。

可纪川莫却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执拗地打了个响指，浓重的冰雾瞬间就被驱散。

“纪川莫！”凌放有些怒了，急忙唤道：“霰！”

一股猛烈的气流顿时把纪川莫无情地甩向地毯，同时护住了凌放的手，他赶紧从茶几下的药箱里翻出SE型止血贴，并狠狠地对纪川莫说：“别逼我揍你。”

但凌放刚把止血贴的包装咬开，指腹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纪川莫使用了他的基因分化能力【无生转移】，把那道他造成的伤口转回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能被防护结界隔绝掉的能力，因为【无生转移】不属于外界对作用体的侵扰，也不属于伤害。

“你！”甫一开口便语塞住，凌放气得心里发紧，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却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好先把手上的血珠用止血贴清理干净，再把它包好。

“揍吧。”纪川莫的嗓音有些暗哑，他抱着一条腿坐在地毯上，脸埋进臂弯里平复着呼吸，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我留住你。”

凌放心里又气又堵，他看着纪川莫那有些无助的模样，一股酸胀感随之泛上眼眶，心脏也被揪扯得在胸腔里震颤不止，他只好紧紧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纪川莫受了什么刺激，不明白这个吸血鬼为什么会突然有那样的举动，但他刚刚真的被吓急了，他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时刻，腹部像是有一根筋在不停地抽搐，一阵一阵的痉挛涌上心口，又卡死在喉咙底下，全都绞在一起，找不到任何出口。

让各自都冷静了半晌过后，凌放才重新睁开眼，纪川莫仍是那副模样，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

终究还是不忍，凌放沉沉地叹了叹息，走过去单膝蹲下，轻轻地把纪川莫抱进怀里，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别这样，纪川莫，别这样。”

纪川莫闭着眼把脸埋进凌放的肩窝里，他不想听凌放说这些。

“我有数，”凌放声音放轻地说，“我答应你，会尽量收着点的，好么。”

你有什么数，纪川莫在心里说道。

到时候打起来，你估计都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吧，一个责任感和义务感都过高的人，跟我说有数，呵。

你要是真的有数，就不会那样跑过来汐落城了......跑进去地下斗技场，跑进去北林遗迹。

纪川莫心里无比清楚，凌放根本就没有数。

还跑进了我的世界。

想到这里，纪川莫忽然开口：“明明是你先闯进来的，不对我负责么。”声音闷闷的。

“我......”凌放想反驳，但又好像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尽管这是明晃晃的耍无赖，毕竟如果要追本溯源的话，那似乎的确如此。

“你都没有防备心的么。”凌放有些无奈。

“有啊。”纪川莫也有些无奈，轻轻笑了一声，说：“但当年就被你一箭给击穿了。”

“......真能赖啊，纪川莫。”

“嗯。”而且赖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