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凌放听见了皮肉被利齿刺破的声音，他忍不住闷哼出声，惊痛如同雷暴般掠过他的身体与神经，就连灵魂也在止不住地颤栗。

浓重的血腥味在纪川莫嘴里蔓延开来，他猛地瞪大眼睛，视线却骤然坍缩。尽管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仍不可避免被那股强烈的震颤冲击到——渴血因子在体内沸腾的剧烈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汹涌千万倍，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他的血管。

呼吸逐渐急促，纪川莫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扣着凌放，幽黑的瞳仁里盛满了血色，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血液的味道，陌生又原始的欲望在他体内叫嚣着、翻涌着，理智被撕裂得几近崩毁。

喉咙无意识地疯狂滚动，他无法自抑地吸吮了起来，贪婪地汲取着那股清冽的甘甜，每一次吞咽都闷着沉重的低喘，那味道攀上神经末梢，诱人堕落，势要将他溺毙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血气之中。

脚下是虚空的欲望，头顶是无明的深渊。

淹没着他，也吞噬着他。

冰雾早已无力维持地散去，凌放能感知得到自己的血液流向，大脑渐渐缺氧，心跳变得又沉又缓，身体甚至开始出现濒死反应，但他连挣扎都没有，只是用仅剩的力气，颤着手抚上纪川莫的后脑，艰难地发声安抚道：“......没......没事的......”

没事的纪川莫，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不会怪你，你也一定不要怪你自己，好么。

但凌放不知道的是，基于心甘情愿这个条件，他内心的想法和情感也都一并通过血液传到了纪川莫的感知里——凌放就连血都在安抚着他。

瞳孔有所感应地微微动了动，意识稍稍回笼，纪川莫顿时清醒了几分，他狠狠地闭上眼睛，极力压制那股想要继续吸吮的欲望。

停下来......快停下来纪川莫......

凌放......凌放还在等你......

身体紧绷又克制地颤抖着，纪川莫拼命去想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那双总是淡淡的、却能在里面看得见月光的眼眸。

而月光如霜，寒凉，镇静。

利齿松了松，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地从虚空的欲望中抽离，从无明的深渊里彻底醒来——他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离开了凌放的脖颈。

凌放意识涣散地倒在他肩上，双眼无力地闭着，呼吸微弱。

渴血因子仍在纪川莫身体里翻涌，但他半秒都不敢耽搁，咬着牙屏住呼吸，迅速划破自己手腕，往凌放的脖颈反哺了进去。

反哺的血液经被啃咬的伤口流进身体那一刻，心脏猛然泵出一阵热流，凌放瞬间就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金血粒子正滚烫地、剧烈地，在他体内燃烧了起来。

那是凌放从未感受过的炙灼，他难耐地急促喘息，耳鸣声渐渐被拉成一条直线，在大脑神经里持续回荡，就在那声音尖锐到几近要刺穿耳膜的瞬间，声弦骤然断裂——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连带着身上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意识轻飘飘的，凌放恍惚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星河之中。

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没有流动的空气，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只有空中那细碎的尘星，依旧蜿蜒地汇聚成一条一条目不及尽头的长河。

宁静，安和，像落叶归去的尘土，又像时光之墟的彼岸。

凌放记得这片星河空间，他撑坐起身，看着那一条条尘星长河，有些迷茫地喃喃道：“我这是，消亡了么......纪川莫......”

这时，不知从何处泛起了一阵虚无的轻风，尘星也随之微微荡起涟漪，一群空灵又缥缈的声音渐渐浮现在耳边：「契之所愿，月星已接收，若你心甘情愿，便请立下契语吧。」

随着那个声音落下，一行印刻着双语的字也缓缓出现在凌放眼前，他看了看，没有丝毫犹豫地念下：

“敬请月星，于此时，见证此契，我愿将它融入魂灵，此生不弃。”

与此同时，星河空间外。

一阵强烈的气流突然以凌放为中心向外涌起，震得所有人和吸血鬼都为之一愣，下一秒，有凉意自头顶飘来，他们抬眼望去——只见漫天素净的雪花如尘星碎屑一般，轻盈地洒落在月光之下。

“哪来的雪啊。”有猎人不自觉伸手接了接。

雪花落在那些被操纵着的吸血鬼身上，那道紫色的光痕便如同熄火一般，迅速黯淡了下去，而后他们像被强制关机似的，纷纷倒在了地上。

杨云朔也伸手碰了碰，他能从中感知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能量波动，他知道，这是成功了。

凌放在温热的怀里慢慢睁开眼，心口的啸火刻印随之亮起——银白的纹路光镶着金色的光边，如月星之芒。

刻印在微微燃烧，身上的冰寒已尽数褪去，涤净了周身的同时，他还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体内的七棱冰被一股扎实的温热笼住，又与之交融在一起，寒暖分明却并不互斥。

而纪川莫的渴血因子也在那阵气流的爆发下被彻底平复，仿佛一片静谧深邃的湖面，却又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羁绊深深链住。

“这是，成功了？”纪川莫有些发怔地问。

凌放忍不住笑了笑，直起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断眉，说：“真厉害啊，纪川莫。”然后他重新展开冰雾，抬手唤出冰寒长弓：“但是现在，我得先把正事干了。”

这时他突然发现，冰雾的能力产生了一些改变：在血契的增幅作用下，现在的冰雾可以使他在空中进行飘浮移动，不再只是托举着轻跃，而是完全能够在空域里自由移动，这令他拥有了空域作战能力，且这种飘浮是轻盈又敏捷的——轻盈的是身法，敏捷的是速度。

并新增了一种对‘个体力量’的压制力：指向性的单体能力，把冰雾以特殊的方式作用于某个体上，能够达到对其力量的压制效果，令其无法施展任何能力。但只能对吸血鬼、子恶、还有级别低于自己的猎人使用，且它不能与普通冰雾同时使用。

凌放正要往楼顶飘去，打算发动III级能力把何清诺打下来，却被纪川莫拽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