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一切都回归寂静。
柳韶冰没有开灯,整个书房里沉闷昏暗,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她坐在书桌前,整个人被黑暗吞没。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此时的柳韶冰身上没有一丝白天的温和与亲切,黑暗中的她神情冰冷,眼神晦涩,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强行压抑的狠劲。
屏幕上播放着监控视频,是今天的生日宴和“无厌居”周边的录像。
画面一帧一帧地跳。
她按下暂停,放大,再切换。
画面里,数个身影形迹可疑。
其实,从她带着木轻盈出门逛街、去游乐园游玩开始,这些尾巴就从未消失,一直在尾随着。
她靠在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就在她凝神盯着屏幕的时候,门外传来两道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最后是叩门的声响。
刘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又无奈:“韶冰,安老师和杨阿姨不放心你,特意留下来,非要过来看看。”
“进。”
柳韶冰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暗沉,抬手轻点鼠标,将监控页面关闭,顺手打开书房的灯,整个动作从容平稳,不见半分异样。
房门被推开,刘奶奶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韶冰,听刘姨说你中途身子不舒服。”杨阳阿姨步子急促,一进门就径直朝她走来,语气带着担忧。
她俩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她不舒服的消息后,一定要过来瞧一眼才放心。
安老师跟在她身后,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也满是担忧。
她们作为柳韶冰的母亲柳素珺生前的挚友,这么多年了,对柳韶冰的关心从未因为柳素珺的离世而减少半分。
刘奶奶站在门口,一脸无奈:“我说了没大事,她俩非不信,非要来看看。”
柳韶冰起身,“安老师、杨阿姨,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想偷个懒儿而已,你们不用单心。”
说着请她们坐下。
“盈盈去休息了吗?”杨阿姨的目光环视了一圈问道
“是啊,”柳韶冰点头,“她明天就要进组了,今天就早点休息了。”
几人落座,安老师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子上那份摊开的资料上。
她随手拿起来来翻了几下,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突然在看这些了?难道是你舅舅的事情有线索了!”
那份资料的纸张已经边角卷曲,明显能看出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的留下的痕迹。
里面的内容是柳韶冰的舅舅当年意外离世后,柳家留存、警方归档的全部调查记录。
柳韶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里带着疲惫和无力:
“也不算线索吧。前一段时间谭叔给我发了消息说,关于我…..当年车祸的线索又断了。”
她顿了顿,“柳家一切的不幸,都是从舅舅的死亡开始的。我想着……再重新翻看看这些旧资料,说不定能从中找出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一旁的杨阳接过话茬:“我听许晋说,盈盈是和你一同在西关镇长大的。那地方正是你舅舅当初出事的地方,你有没有问过她,还记不记得些当年的旧事?”
“我问过了。”
柳韶冰说道,“她只是不经意间提起过我小时候曾带她去过舅舅出事的地点,其余的,她始终不肯多提。毕竟我俩接触的时间太短了,彼此都不了解。想来,她心里对我还是存有一定的隔阂与戒备。”
她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目前我也不愿逼迫她。毕竟如今她是唯一一个知晓我的过往、或许能帮我找回遗失记忆的人。”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现在,老天既然让盈盈重新回到我身边,那就说明我们距离拨开迷雾、查清所有真相,已然不远了。”
杨阿姨听得心头酸涩,连忙宽慰道:
“傻孩子,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啊!错的是藏在暗处作恶的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苛责自己,你母亲泉下有知,见你这样自责,只会满心心疼的。”
柳韶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抬眸:
“我知道的,谢谢阿姨宽慰,我没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奶奶将人送走后又回来了,她站在门口,问道:“外面转悠的那些人和今天混进宴会的人……要不要赶走?或者把消息拦住?”
柳韶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用!让消息传出去!“
她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划过,“……连同我的记忆在盈盈的帮助下有恢复的趋势的消息一同传出去。”
刘奶奶看了她几秒,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片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月光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照亮柳韶冰紧攥的拳头。
她的指甲都已经深深的掐进了掌心,但这点疼痛却比不上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爷爷、奶奶、舅舅、妈妈还有她…..
她柳家满门至亲,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她绝不能让他们就此含冤。
所以哪怕是搭上一切,她也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她缓缓的吐一口气,声音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我一定会护好她。”
此时,房间里的木轻盈正抱着枕头睡得香甜。
全然不知道那个她全身心信任的人,已经悄悄将她当作鱼饵,推入了无法预知的危险当中。
同一时间,宁海市的另一个地方的豪华别墅的书房内,墙壁上挂满了价值连城的名画。
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摆在房间窗户前,桌上的水晶灯的光线映照在坐在书桌后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鹰般锐利,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此刻,他正看着手里的一张纸,纸上写着今天“无厌居”所发生的一切。
男人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木轻盈?”
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吗?”
他把纸放下,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还有,柳韶冰,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下一秒,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带着几分被算计后的恼意。
“柳素珺啊柳素珺…….你倒是好城府,好算计啊!竟然那么早就布局防着我!哈哈哈哈哈——”
“但那又怎样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书桌前面照片上女人的脸,动作温柔,“现在你死了!你的一切——”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都是我的了。”
半响,他收回手,收起外露的情绪,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姿态松弛的看向站在桌子前面,穿着一身定制黑色西装,从进来到现在没吭一声的年轻男人。
“淮儿最近在干什么?”
年轻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少爷最近常常泡在酒吧。”
他如实汇报,话说到一半,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中年男人深邃又冰冷的视线。
只听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冷意:“他不是一向最喜欢抢柳韶冰在意的东西。既然现在这么闲,那就让他去做正事吧。”
年轻男人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躬身应声:“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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