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还特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金恩冕,像是在寻求认同,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小得意。
金恩冕被他这副模样轻轻逗笑,眉眼弯了弯,却没出声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一家人闲聊,心底觉得格外安稳。
陈兰被儿子说得又气又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不报团你路线熟吗?人生地不熟的,瞎跑多麻烦。”
“麻烦什么。”周屹珩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大不了开车慢慢逛,走到哪儿算哪儿,才是旅游的意思。”
窗外的风依旧轻拂,草原辽阔无边,车厢里的拌嘴热闹又温馨,和远处安静的雪山、流云,凑成了最温柔的旅途模样。
周立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倒是想得轻松,真要是迷路了、绕远了,耽误时间还受罪。”
“那也比跟着一群人走马观花强。”周屹珩梗着脖子继续坚持,手臂随意搭在车窗边,指尖迎着风轻轻晃着,
“青宁这么大的地方,非要按导游定好的路线赶时间,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侧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金恩冕,声音不自觉放轻了点:“你说是不是?随便开着车看看草原、湖边坐坐,比挤在人堆里舒服多了。”
金恩冕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落到自己身上,微微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我都可以,听你们的。”
她本就对这些没有概念,不管是跟团还是随意闲逛,只要能看着这样干净的风景,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依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拗不过你。那就不跟团了,随便你怎么安排,只要别把我们一家子带丢在这草原上就行。”
“要不就是我们几个大人报团走常规路线,你跟冕冕两个人自己慢慢玩?。”
“各玩各的,互不耽误。”
这话一出,周屹珩眼睛瞬间亮了亮,嘴角差点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简直再同意不过。
可他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窃喜,故作淡定地开口:“也行啊,你们逛你们的热闹景点,我们俩就随便开车兜风,看看风景散散心。”
说完,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金恩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连呼吸都轻轻放稳了些,就等着她点头。
金恩冕被他看得微微一怔,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有些无措地小声说:“我、我都可以的,跟着你们一起也行……”
周立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着打圆场:“那就这么定吧,我们报我们的团,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就行。”
陈兰也跟着点头:“对,你们俩别跑太远,按时吃饭,有事随时打电话。”
周屹珩满口应下,心情瞬间明朗起来,连看窗外的草原都觉得比刚才更加好看。
风从车窗吹进来,拂过金恩冕柔软的发丝,也吹动了少年心底悄悄泛起的、连他自己都没说清的涟漪。
陈兰立刻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伸手指着周屹珩,语气里满是叮嘱:“你可别把人家冕冕带回酒店打游戏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知道抱着手柄不放。”
周屹珩当场就垮了脸,一脸冤枉地嚷嚷起来:“妈!我在你心里就这点出息吗?”
他特意侧过脸,对着金恩冕拍了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放心,我肯定不带你窝在房间里。青宁这么好的风景,我带你去湖边吹风、看日落、逛草原,比打游戏有意思一百倍。”
金恩冕被他这认真又着急的模样逗得轻轻弯了眼,小声应了句:“好。”
周立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听见没,别光顾着自己玩,多照顾着点恩冕,高原地方别让她乱跑。”
“知道知道!”周屹珩满口答应,心里已经开始悄悄盘算路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车子依旧在辽阔的草原公路上行驶,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进车厢,将这一路的细碎温馨,都揉进了无边的蓝天碧草里。
……
路泊砚把奶茶店的收尾工作收拾妥当,跟店长打过招呼后,连额角的汗都没来得及仔细擦,便匆匆脱下工装,快步钻进了下午拥挤的人潮里。
他紧赶慢赶赶上一班公交车,车厢里闷热又嘈杂,乘客摩肩接踵。他抓着扶手,安静地站在角落,趁着路途的间隙,在脑海里默默温习着一会儿要练的琴谱。
抵达钢琴室的时候,正是午后太阳最炙热的时候。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原本满身的烟火疲惫,仿佛在流淌的琴声里慢慢沉淀下来。
这一刻,他不用忙着泡茶、接单,只需要和音符相处,这是他一天里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时光。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飞快。
走出琴室,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
他没有耽搁,径直去找相熟的兄弟张也。
张也靠在电瓶车上等他,一见他过来就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我说兄弟,你找我借电瓶车,真跑外卖啊?你好歹也是陆家的少爷啊,跟你爹服个软、从了他,还至于把自己逼成这样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丢下一句话,便跨上了电瓶车:“谢了兄弟。”
他接过车钥匙,换上简单的外套,戴上头盔,一头扎进了沉沉夜色里,开始跑外卖。
电瓶车穿梭在城市的街巷之中,车灯划破夜色,在路灯下拉出忽明忽暗的影子。每多跑一单,就离他想要的东西近一点点。
旁人都以为他是跟家里闹僵、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这个月出来这样拼了命地连轴转。
没人知道,他从奶茶店兼职、赶公交上钢琴课、再跑外卖,并不是被家里逼急了。
而是路泊砚想靠自己再多攒一点钱,给那个女孩送一份年少时能拿出来最好的礼物。
默默把所有的疲惫和辛苦,都藏在夜色里,藏在每一趟奔波的单车上。
累吗?□□上是疲惫,精神上是满足。
这几天,金恩冕彻底沉浸在青宁的山水之间,日子过得像被阳光与清风裹着一样温柔。
跟着周屹珩避开拥挤的人潮,不去扎堆的热门景点,两人就开着车在高原上漫无目的地逛。
清晨去看青海湖的日出,湖面从墨蓝一点点染成金红,波光粼粼,连风都带着暖意。
白天在无边的草原上漫步,看遍地野花盛放,看牛羊悠闲低头。
路过一片开阔草甸时,周屹珩忽然提议骑马,金恩冕有些犹豫,却还是被他半哄半拽着扶上了马背。
“别怕,我牵着缰绳。”他站在马侧,手掌稳稳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马儿迈开步子时,金恩冕紧张得攥紧了他的衣袖,周屹珩却笑着指向前方:“你看那边的岩羊!”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只灰褐色的岩羊正灵活地窜过峭壁,像踩着无形的阶梯,转眼就消失在密林边缘。
紧张感渐渐消散,她开始跟着马儿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风掠过耳畔,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
周屹珩在一旁讲着当地的趣事,逗得她笑声不断,连路过的牧民都笑着朝他们挥手。
偶尔蹲在湖边伸手触碰冰凉清澈的湖水,周屹珩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打水漂。
石子在水面跳了四五下才沉底,金恩冕不服输地学他,却只打出两个水花。
惹得他笑弯了眼,却又耐心教她发力技巧,直到她成功打出三个水漂,才得意地扬起下巴。
傍晚去山脚等日落,看天空从湛蓝变成橘粉,再慢慢沉成深蓝,远处的雪山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边。
途中遇到一位热情的牧民大叔,非要拉着他们去喝酥油茶。
大叔的汉语不算流利,却比划着给他们讲草原上的故事,还拿出自家晒的黄蘑菇干给他们尝,金恩冕起初有些拘谨,却在周屹珩的带动下,渐渐放松下来,跟着大叔学用青宁的语言说“谢谢”,笨拙的发音逗得大叔哈哈大笑,还送了他们一小包奶贝当纪念。
累了就坐在车里吹吹风,周屹珩会打开车载音响,放一些舒缓的民谣。
金恩冕则把车窗摇下一半,让风灌进车里,吹乱她的发丝。
她偶尔会跟着哼唱,周屹珩就在一旁轻声附和,歌声混着风声,在空旷的公路上飘得很远。
饿了就找当地小店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周屹珩总会多给她加一份牛肉,看她吃得鼻尖冒汗,递上纸巾时眼里满是笑意,还会故意调侃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金恩冕就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出声。
不用赶行程,不用挤人群,天地辽阔,满眼都是干净治愈的风景。
她每天都笑得格外轻松,原本藏在眼底的局促与不安,在这几日游山玩水的悠闲里,一点点被高原的风抚平,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偶尔空闲下来,她会给路泊砚发几张随手拍的风景,有雪山下的草原,有湖边的野花,还有她和周屹珩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周屹珩站在她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背景是漫天的晚霞。
却不知道,自己在这边自在看遍山河时,那个少年正在城市里一趟趟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