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来找老师,也可以跟沈意岚说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金恩冕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老师脸上,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
“
“对了,还有一件事。”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课程表,递到她面前,“这是咱们班的课程表,你回去贴在书桌里,方便查看。明天正式开学,早上记得穿新校服来上课,别迟到了。”
“好的,李老师。”金恩冕接过课程表,将校服和课程表一起抱在怀里,微微鞠躬,“那我先回去了,李老师再见。”
“去吧,路上慢点。”李老师笑着点头,目光一直送她到门口。
金恩冕推开门,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抱着校服和课程表,脚步轻缓地走向楼梯口,心头的忐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暖意。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冷气,将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也瞬间驱散了金恩冕身上那层因紧张而泛起的薄汗。
怀里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深蓝色的面料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哑光,摸上去触感挺括而厚实,带着一种崭新的、略带生硬的质感。
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柔顺剂与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那是李老师特意帮她清洗晾晒过的味道,干净得有些小心翼翼。
这股冷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细微的寒颤,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物,那上面绣着的校徽精致而规整,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
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校服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指尖轻轻摩挲过校服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抚摸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这身衣服很新,很体面,也很沉重。但既然已经抱在怀里了,就没有再放下的道理。
走廊尽头的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股凉意渗入肺腑,压下心头最后的一丝酸涩。她挺直了脊背,脚步不再迟疑,抱着那份崭新的“伪装”,一步步走向教室,走向那个她必须完美演绎的人生。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又将楼道里声控灯的光亮隔绝在外。
玄关处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伴随着游戏里激烈的枪炮声和金属碰撞的音效,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外卖盒和冷气混合的味道,这是周屹珩独自在家的标准气息。
金恩冕换好鞋,将怀里的新校服和文件轻轻放在玄关柜上,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柜面,才让她从那种“扮演”的状态中稍微抽离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客厅。
周屹珩正如她预料的那样,毫无形象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身上穿的并非金恩冕那种规整的公立学校制服,而是一件宽松的、印着某个独立乐队logo的黑色T恤,下身是破洞牛仔裤。
他的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潮牌手链。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但屏幕上并非游戏界面,而是一个全英文的线上讨论组,消息飞速滚动。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偶尔用英文回复几句,用词随意而地道,与金恩冕在学校里学到的刻板语法截然不同。
这大概就是他那个国际学校的日常——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更多的是项目讨论和语言应用。
听到开门声,他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那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回来了?”
他问了一句,顺手将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向后靠,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
金恩冕站在沙发旁,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文件袋,最后停留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考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没有那种公立学校学生面对考试排名时的紧张感,也没有长辈式的殷切期盼。
对他而言,考试似乎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而非决定命运的审判。
金恩冕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文件袋的边缘。
“还行。”她轻声回答,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英语……应该没问题。理科还是老样子。”
她没有提那套象征着规矩和压力的新校服,也没有提李老师的关心。
那些属于“金恩冕”这个身份的琐碎和沉重,她习惯性地想要自己消化。
周屹珩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起身走向冰箱,拿出一罐气泡水,“咔哒”一声拉开拉环,绵密的气泡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就行。”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语气依旧懒散,“反正你脑子好使,理科那种东西,突击一下总能补回来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老头子那边我会帮你挡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
在他的世界里,成绩或许只是申请海外大学的一个数字,只要过得去就行。
他无法完全体会金恩冕在那种以分数论英雄的公办重点体系里,每一分差距所带来的焦虑和压迫感。
金恩冕看着他被气泡水呛到后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手腕上那串象征着他不同世界的潮牌手链,心底那道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一寸。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谢谢。”
周屹珩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再次照亮了他的脸:“行了,别杵在那儿了。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自己拿去吃。我线上小组还有个case要讨论。”
金恩冕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她拿出那盘用保鲜膜封好的西瓜,鲜红的果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驱散了心底最后的一丝苦涩。
客厅里再次变得安静,只有周屹珩偶尔敲击手机屏幕和用流利英文低声交谈的声音。
那声音与金恩冕学校里广播体操的音乐、老师批改试卷的红笔声、以及同学们讨论压轴题的喧闹截然不同。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轻松、自由,带着一种她暂时无法企及的松弛。
她抱着西瓜,在周屹珩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被手机屏幕映亮的侧脸,第一次觉得,或许这样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卸下那身沉重的“铠甲”,做一会儿真实的自己。
“爷爷奶奶怎么都不在家?”
周屹珩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老头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估计又得十点以后。然后你爸也一样,我姐呢做的饭太一般了,咱们得趁早吃"他说完,顺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这样咱俩,没人管。”
金恩冕抱着膝盖,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
这种“没人管”的感觉,对她来说其实挺新鲜的。
“那……晚饭怎么办?”她问。
“点外卖呗。”周屹珩说得理所当然,“你想吃什么?”
金恩冕想了想,小声说:“随便。”
“行,那我点了。”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你别后悔啊,我点啥你吃啥。”
金恩冕忍不住笑了,“好。”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周屹珩偶尔点选外卖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