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站在黑暗中,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像是有什么柔软滚烫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又有一层坚硬冷硬的隔阂,在心底悄然生根。
那就这样吧。
既然融不进去,既然所有人都分得清清楚楚,那就别再费劲硬融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拉合,一室漆黑,隔绝了楼下所有喧闹、偏袒与虚伪的温情。
金恩冕孤零零站在窗边,胸腔里堵着的酸涩迟迟散不去,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委屈终于钻了出来。
眼底漫开浓重的失落,眼眶干涩发涨,却依旧掉不下半滴眼泪,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缺了好大一块。
她第一个想起远在乡下的奶奶。
世上只有奶奶待她毫无保留,从来不会计较她的出身,不会算计她花了旁人多少钱财,更不会用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区别对待她。
在奶奶身边,她不必拘谨讨好,不用时刻警醒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外人,所有不安和自卑都能安心收起来。
一想起奶奶温和的眉眼,孤单就密密麻麻裹紧了她。
思绪一转,又不受控制地落到路泊砚身上。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从不索取,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总能焐热人心,总能被这个家真正接纳。
她收敛所有脾气,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礼貌温顺,事事退让,努力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可到头来才明白,有些隔阂从来不是懂事就能填平的。
楼下的偏心、暗处的嘲讽、刺眼的双重标准一遍遍在脑海盘旋,陈兰的字字计较、家人理所当然的区别对待、旁人血脉相连的亲昵与她格格不入的孤单,层层叠叠压下来,彻底击溃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和逞强。
她再也撑不住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酸涩、委屈与无措轰然崩塌,心口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指尖微微颤抖着解锁手机,冷白的屏幕光亮骤然映亮她落寞清冷的眉眼,照亮她眼底压不住的失落与狼狈。
她删去了反反复复编辑、欲言又止的所有铺垫,不再逞强,不再伪装体面。
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敲下最简单、也最坦诚的一句话,发给那个置顶多年、唯一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青梅竹马。
金恩冕:【我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没有撒娇,没有哭诉,没有半句委屈。
却藏尽了她深夜无处安放的孤单、寄居人下的窘迫、不被接纳的酸涩,还有满心破碎、无人可依的全部依赖。
眼泪砸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蜷缩在飘窗角落,无声地埋着头哭,所有压抑的自卑、委屈、不被接纳的难堪,全都借着泪水宣泄出来。
在这座灯火璀璨却从不温暖的别墅里,所有人都在权衡她的价值、挑剔她的出身、计较她的所得。
不知哭了多久,眼眶酸胀发疼,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长久蜷着早已蹲得发麻,一阵阵酸胀刺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浑身疲软地挪回床边,连心思再去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随手将手机丢在床头柜,疲惫席卷全身,她沾着一身沉甸甸的落寞倒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路泊砚刚洗完澡,浴室氤氲的热气还萦绕在周身。
他乌黑的短发湿漉漉的,发丝缀着晶莹的水珠,凌乱又慵懒地贴在饱满的额前,一条纯白毛巾随意搭在头顶,半遮着利落的眉眼。
他上身赤裸,肌理线条干净流畅,紧实匀称的腰背线条利落分明,薄薄的肌肉线条清晰不夸张,少年感十足的骨相裹着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下身只穿一条黑色纯色四角裤,身形挺拔清瘦,透着松弛又矜贵的少年气场。
他随手擦着滴水的发尾,拿起桌边静置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对话框里金恩冕刚刚发来的三个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我想你了】。
路泊砚的心骤然狠狠一紧,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拨出电话。
听筒安静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始终只有冰冷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湿发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紧致的肩颈,凉意浸肤,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指尖微微发沉,一遍又一遍重拨号码,连续好几通电话,结局依旧一样。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听筒单调的提示声,越拨,心底的不安就越浓重。
水珠顺着清晰的肩线不断往下淌,落在地板晕开小小的水痕,路泊砚指尖反复按着重拨键,听筒里一成不变的无人应答提示音,搅得他心底乱糟糟的。
毛巾还松垮垮搭在湿漉漉的头顶,半遮住紧锁的眉头,紧实匀称的上身覆着一层沐浴后的薄红,心底的担忧层层叠叠往上涌,忍不住暗自揣测她的状况。
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受了委屈。
转念又冒出另一个猜想,会不会是想家,想念渝州老家了?
他又强迫自己往轻松一点的方向猜,试图冲淡心底的不安,或许只是今天和众人待在一起无聊,或是几人闲来打游戏输了,一时闹了小情绪,孤身回房后一时感慨,随口发来一句想念。
可这个猜想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若是只是小事闹脾气,不至于一通电话都不接,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他反反复复拨了四五通电话,指尖微微发紧,湿冷的水珠滑过下颌,满心焦灼地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边盼着她能立刻回电报平安,一边在三种猜测里来回拉扯,整夜悬着一颗心放不下。
排除所有可能,最后只剩下唯一的答案。
路泊砚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些许,却依旧压着化不开的牵挂。
想来是白天赶路奔波,心里又堵着烦心事,情绪崩溃哭累了,不知不觉睡死过去,手机调了静音,压根听不见来电。
他不再反复拨打电话,指尖敲开对话框,安安静静打下一段话发送过去,字里行间满是温柔包容。
路泊砚:【看到消息记得回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扯下头上滴水的毛巾随意搭在椅背上,赤裸的上身肌肉轮廓在灯光下清晰柔和,心底那股悬着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只能静静等着明天一早,等她醒来给自己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