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闻姐!”
“嘭”
纪舒闻的房门猛地关上,差点儿撞到周思尔的鼻尖。
向宁甩了甩有些好转的四肢,虚弱地走向周思尔。
“她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知道,可她好像受伤了,我想去帮忙。”周思尔开口,侧头看着同样脸色惨白的向宁,“舒闻姐举着神像的手比平时低,而且时不时会细微颤抖,我猜……”
“放心吧。”向宁的手搭上周思尔的肩,温柔道:“若是想帮忙,你可以先扶我回去,然后和李昭介绍一下房车,而且,李昭刚刚被康庄消耗了不少,你去帮她吧。”
“可……”
周思尔还想说什么,但被向宁打断。
“思尔,一个成年人是需要有消化自己情绪和问题的独处时间的,都不是小孩子了,真需要帮助的话,她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说罢,向宁摆摆手,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不光是纪舒闻需要独处,她也需要时间去消解这个灵异事件带给她的消极情绪。
她也是人,如果没有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她早晚会疯掉的。
没去管周思尔到底要如何,向宁走进房间,再次将自己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毛毯铺在脸下,她在一瞬间和静默的房间融为了一体,像她身边的橡皮树,蜿蜒着躯干,汲取周围的氧气。
好疼、好累。
好怕……
纪舒闻在此刻仿若和向宁有了通感。
此刻的她就坐在门后,支着左腿,将左手搭在上面,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手背上。
长长的卷发顺势落下,盖住了她晦暗不明的神色。
好怕。
真的好怕……
但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怕。
就像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从更衣室下来的时候,右臂就已经骨裂了一样。
她是纪舒闻,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软弱无能的样子。
好在右手已经有了慢慢愈合的趋势,现在的痛感还在可忍受的范围。
纪舒闻的神像化成了项链,在她的右手心里死死地捏着。
她刚刚……差点儿死了。
在那个更衣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本来不怕的,对向宁的安排也没觉得有问题。
她是里面唯一能和鬼硬扛的人,向宁和周思尔有用,所以她们都得活着。
但她差点儿死了。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是一种失控了的心跳、麻木的大脑、僵硬的肢体共同作用的全方位崩溃。
那一瞬间的恐惧,直到三秒之后才被大脑捕捉,这让她更加害怕。
她失控了。
她还记得在她打碎那个摄像头后,所有衣柜的门在一瞬间“嘭”地弹开,木制的柜子里,逐渐生出了一张张人脸,密密麻麻,每个柜子里都有着不同的人脸,她们凄厉地叫着、挣扎着,像是活在箱子里的人豸,想要冲破衣柜的束缚,将她生吞活剥。
明明灯还亮着,可在那密密麻麻的人脸接连不断地冲向她时,她的神像根本挡不住冲过来的这一张又一张的脸。
她们的嚎叫单调又压抑,死死地扒着她的耳膜,仿佛每一个人都贴在她的耳边以同一个声音、同一个频率在哭嚎。
柜门渐渐像熟透的水果那样腐烂了,直至融化成一滩烂泥。
原本还在攻击她的人脸顿时回归了烂泥的怀抱,一张张痛苦的脸在那滩泥水里不断滑动、流淌、蔓延。
纪舒闻觉得,她好像也变成了那滩烂泥水里的一张脸,泥水浸过她的嘴巴和鼻子。
她好像知道当时向宁的感觉了。
她躺在泥水里,眼前是明亮的灯光,但心里总有一股驱散不走的、像是世界最原始的黑暗。
它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心脏,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还好,经理救了她。
若不是经理过来杀她,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差一点儿死在那堆人脸汇聚的泥水里。
她在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便立刻从泥水里站起,拿着神像的右臂被一张张人脸死命地啃咬。
纪舒闻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股钻心的痛感仿佛又卷土重来。
那堆鬼脸好像还在。
“这次……差点儿死了啊……”
纪舒闻仰着头,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她踉跄起身。
一把拉过书桌前的椅子,翻开了那本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里面是她第一次参与灵异事件的总结和对现状的一些想法,许多想法旁边都被她画上了问号。
一眼扫过,密密麻麻的问号,像是在嘲笑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纪舒闻没去管那堆问号,她只是翻开了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这次月亮湾洗浴中心的总结和期间自己的失误。
她不会沉溺于过去的错误无法自拔,她会向前走。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她是纪舒闻,是从来都不会输的纪舒闻。
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