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也听到了声音,不少人探着头往楼上看,“秀红出事了?咱们还是上去看看吧。”
“看看吧,也不容易。”一老人叹气,她踏步往楼上走,身后不少人也跟着上楼。
席玉攥着手机,盯着腿脚不利落的老人上楼想,他要不要也上去一趟?低着头揉了揉脑袋,骂了自己一声。
响彻天的救护车声近了,席玉站了起来,他看着江容止背着刚才见过的那个妇女下楼,手上还抓着乐乐。
救护车下来了人,动作迅速地将妇女安排好,江容止拍了拍乐乐的肩,比划着说了什么。
席玉透过大爷大妈的头顶看过去,只这一瞬他就和江容止对视了,他才发现,那人见到自己并不意外,甚至是沉寂,看了一眼后转头进了救护车。
席玉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车旁的,对着司机说开车,然后躺到了床上。
看着天花板,他叹了口气,终于缓过神来,今天事情太多,席玉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还有别的情绪,他琢磨不透那是什么,觉得心里闷闷的,喉咙里进不来空气。
他捂着胸口,想起了江容止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无助的,焦急的,迷茫的,但唯独不能忽视的就是,他看见的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太亮了,席玉闭了闭眼睛。
江容止家的信息不难查,席玉甚至知道了江容止昨晚去的哪家医院。
早上起床后,席玉就开着车去了医院,他有些恍惚地在门口随意买了杯豆浆,吸着走进去。
他不怎么来这种医院,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什么表情的都有,席玉没心思关注太多,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看着楼房还是没踏进去。
又吸了口豆浆,他随意坐在医院里的座椅上。
上不上去?上去了又干什么?他把头顶抓得乱糟糟,叹了口气还是站了起来,他不打算进去,就是看一眼罢了。
刚起身走两步就差点和一人撞上,席玉本来就心情不好,他皱着眉不悦地抬头,“看路……”
表情僵在脸上,撞到他的人正是江容止,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着小米粥,一手还拿着菜。
席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容止对着席玉点了点头,随即往楼上去,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太憔悴了,一夜过去都变得这么憔悴。
席玉啧了一声,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江容止的背影消失,他又站了起来。
顺着医院的指示往楼上走,直到到了一个六人间就停了下来。
屋里大多是不能动弹的老人,有子女在的一旁照顾着,没有的就撑着身子自己照顾自己。
席玉耸了耸鼻子,这个屋子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消毒水味裹着老人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腐败味,他往后退了一步,只看江容止那边。
江容止把塑料袋往铁碗里套,然后拿着塑料勺喂到女人嘴边,女人低声说了什么,推了推江容止的手。
江容止用力将勺子扔进垃圾桶,又换了个勺子接着喂,女人看了粥几眼,终于喝了下去。
女人一口一口地吃饭,席玉没看出什么,转过身要下楼,没走两步肩上就被拍了拍。
江容止站到席玉面前,手机里放着早就准备好的语音,机械女声说:“别再过来了。”他皱着眉,明显的不满。
席玉啧了一声,正要开口讽刺,想起病房里那个女人,他吐出一口气,话终是没出口,“我现在就走行了吧?”
席玉真的转身就走了,只是没出医院,他坐在医院的公园处,拿出一支烟抽。
赵听寒发来的信息很清楚,江容止自小丧父,母亲得了癌,家里妹妹还上着学,全家只靠江容止一个人撑着。
席玉吐出一口烟,想起了江容止要掉不掉的泪珠,他急匆匆地又往嘴里放烟,吸得太急,他被呛住了,咳着咳着咳出了泪。
他随意抹了抹眼角,将烟扔进垃圾桶。
江容止像是小说里写出来的那种坚韧的小白花,得了癌症的母亲,贫困的家庭,还有要上学的他和她。
坐上车,席玉努力用贫瘠的想象力,去想他们到底会过得有多艰难。
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他摩挲指尖,又想抽烟了。
席玉以为自己最起码会有怜悯,或者是别的情感,但他揉了揉头发,他没有什么情绪,甚至波动都很少,只觉得真惨啊,真是惨得不行。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