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止抿了抿嘴,低着头对着席玉点点头,转头就要上楼。
席玉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对着江容止的背影道:“我让你走了?”
江容止脚步一顿,转了过来。
席玉招呼小狗一样勾手指,“过来。”
江容止挪着脚步过去。
席玉没说什么,抓住江容止身上的卫衣往前拉,将手上的泥土都往江容止衣服上抹,“说吧。”
江容止低头就看见了满身泥污的他,这是报酬,他认识到。
【照着我写的文字说就好,他们都不太想接我的电话。】
席玉接过纸条,他看了两眼便放下去,“给谁打?”
【亲戚。】
看见亲戚两字,席玉没忍住啧了一声,拍了拍江容止衣服上,刚被他擦上去的泥污,“行,就帮你一次。”
江容止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江容止的手机很旧,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了,席玉接过去划拉两下,这手机还迟钝地转不过来。
席玉倒是觉得新奇,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江容止也有耐心地看着席玉摆弄他的手机。
“第一个打谁的电话?”
江容止指了指“舅舅”这个号码。
席玉抖了抖手里的纸张,“打了啊。”点开舅舅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被接听了。
对面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秀红啊!有啥事吗!”
席玉捏着纸条读着上面的字,“舅舅,我是江容止的朋友,我代他说话。”
男人没对江容止的对话产生不解,他乐呵呵地说:“容止啊,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席玉看着纸条上的字,他看了眼江容止,继续念:“舅舅,我妈的病很严重,你是知道的……”
对面根本不听席玉说完,男人就叹了口气,“容止啊,不是舅舅不帮你,你看你表弟今年上高中,他不争气,上了个私立的,你表妹也该上大学了,我也没办法啊,你还没出入社会,不懂钱有多难赚……”
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席玉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江容止,直接打断舅舅的话,“不是借钱,是想问问家里的地能埋到哪儿。”
男人那边没了动静,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手机挂断了。
席玉转过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艰难地问:“你家里人不知道?”
【电话打不通,舅舅从来不接我的电话,你现在拿的手机是我妈的。】
席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有些烦闷,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纸上的字已经说明料到了舅舅那边会说什么,席玉又看了两眼,“还打吗?”
【打。】
“哦。”席玉也不推脱,他又打响了舅舅的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起来。
席玉还没说话,舅舅就道:“容止,不是舅舅不通情达理,你看你妈都嫁出去了,那你说应该埋到你父亲那边的。”
席玉照着纸张念,“妈当时说,还是想埋到家里,她安心。”
舅舅那边顿了顿,叹了口气,“容止你别怪舅舅话说得难听,嫁出去的哪儿有埋到家里的?影响气运的,以后你妈兄弟姐妹家过得不好,就是怨你和你妈的!”
席玉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话,他气得手指发抖,手往上一扬就要摔手机,江容止一把握住席玉的手腕,一手指着纸上的字。
席玉顺着江容止的力道放下手,看着江容止的手指,他咬牙切齿地念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席玉看着纸上一行一行的字,江容止明显知道打电话的人会说什么,但还是打了过去,他骂了一声,攥着发黄的手机扔到了江容止身上,“你自己打去,帮你打电话,还要听人说。”
江容止接住手机,摩挲手机上的划痕,点点头。
席玉只觉得更烦了,江容止脸上哭过的红色还没褪去,一低头发丝点到他的鼻尖,正是席玉刚才抚过的地方。
“给我!”席玉嚷嚷。
江容止刚要抬腿走的步子一顿,将手机又递到了席玉手上。
席玉手上还攥着纸张,他仔细盯着上面的字,打通了电话。
“有事?”对面的声音很冲。
席玉念着,“我是江容止的朋友,代他说话。”
那边的声音才缓和了些,“说吧。”
“妈妈的东西在老家还有一点,能不能帮着拿给我。”
男人咋咋乎乎地吼道:“你妈怎么会有东西落在我家?都离婚多少年了?”
“是刚结婚住的那个家。”
男人砸吧砸吧嘴,“我不去,你过几天来我这儿拿钥匙就行。”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席玉有些不满意,平常还没人敢挂他电话,今天一连两个人,他把手机塞回去,“行了吧。”看着江容止接回手机,他踢了踢江容止的小腿,“窝囊死了。”
江容止轻轻拍了拍裤子,【谢谢。】
席玉在口袋里掏了掏,随后将一张卡递给江容止,“拿着吧。”
江容止没接,他理了理衣领,席玉不耐烦地攥着江容止的手,将卡塞到了江容止手里,“外面不是说我是你的金主?这段时间的零花钱。”说完他拍了拍江容止的胸口。
江容止盯着那张卡,母亲想葬到娘家的愿望他做不到,但他可以葬到附近的公墓,也算是在家了……
江容止接过了这张卡,【谢谢。】
席玉啧了一声,“我不是来听你说谢谢的。”
【有烟吗?】
席玉也没问什么,随意抽出一支烟递给江容止。
江容止接过,席玉扔过去打火机,点燃后抽了两口,他很长时间没抽过烟,咳了两声,随后又不顾难受又急不可耐地抽了两口。
席玉站在江容止旁边,挥了挥空气中的烟味,他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裤脚,“告诉乐乐了吗?”
江容止动作一顿,一手拿着手机打字,之后递到席玉面前,上面写着“没有告诉”。
席玉看了眼江容止,猛地想起小时候,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善地对待江容止,“回家看看乐乐吧。”
江容止没多想什么,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后上了楼,而席玉给的卡在口袋里热得发烫。
刚把江月桐哄睡,江容止还是下意识地去看看她晚上有没有踢被子,轻轻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床上鼓起的被子,还在轻微颤动。
江容止轻手轻脚走过去,他拍了拍被子,被子瞬间停了颤抖,他又拍了拍,被子下的小女孩儿露出脑袋,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容止,“哥哥。”
【做噩梦了?】
江月桐摇摇头,怎么问都不说话,江容止轻轻抱住江月桐,轻抚着江月桐颤抖着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