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政一城，就是司法，教育，农业，各方面全都要抓。第一锦用当皇帝，管理国家的经验来做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两个月就把归远城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并未上手就搞什么改革，而是先了解情况，走访各地，摸排后调整人事，改进现有的规定，清理积弊。

众所周知，变法容易死，做事还是要稳。

归远城长期有备战的任务，所以生产力是宝贵的，囚犯的档期也很满。第一锦颇有先见之明，其他事都可以放一放，先让囚犯们打深井，挖地窖，尽量普及到每个街区和村庄。这主要是为了提升民众的安全感，保存更多物资，让尽可能多的人存活。

由于地处西北，归远城的地下水不容易找，本地人喝水，用水一直是个问题。再加上气候干燥，全年高温天气都很少，所以人不容易臭，很多人一辈子就洗三次澡。

洗三，结婚，去世。

这倒也没什么，但人不喝水可不行。

井水少，一个原因是打井技术和人力限制，另一个原因就是成本问题。水也是一门生意，城中有一两户人家垄断卖水权，要从城外水源打水也是千里迢迢，所以只能忍受。

第一锦毫不意外地发现，垄断水井的人家还要向将军府上供呢。

归远城属于收复的失地，好消息是豪强不太强，坏消息是也不好管。胡汉混杂，文教不兴，也没钱，北狄时时犯边，城破的危险一直都有。

别的都可以算了，没钱是真的没法算了。第一锦有个十五立方米的随身空间，每到一个世界她都习惯攒点东西放里面备用，但不是塞满了金银。毕竟她面临的问题有钱也不能解决，况且，振兴一个大城所需要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她还是把从杜修远那里薅来的钱投入了利民工程，鼓励教育之中，并且对外说是自己的嫁妆。

宋宪很感动，但也极力阻止：“夫人实在不必如此，城中所需银钱颇多，您给了这一回，纵然是仁慈，可怕只怕……”

以后不给的话，好名声是会反噬的。宋宪是干实事的人，很清楚人心本来如此，谈不上失望，可也需要控制，否则就会伤到自己。一腔热血若是凉透了，就再也热不起来，终归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况且，夫人是孤女，无父无母，也没有家族。这不是说罗家就彻底没人了，旁支，远亲，还是有不少，但对罗芳来说，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些嫁妆，有当年罗家十分之七的家财，还有宫中的添妆。

帝后所赐，是荣耀，拿出来当招牌用的，不会是巨款。当然这招牌罗芳也用了一次又一次，至今还在发挥作用，倒也不算是白白抚育宫中一场。

宋宪很会算账，十六岁成亲，已经十四年，夫人难道自己不要花销，对夫家长辈，对自己儿女，对亲朋故旧，对宫里不要联络感情，表示心意？小儿怀金过闹市，还是花出去的钱才算自己的。

花在归远城，相较而言，收益不够高。

他也是不自觉就掏心掏肺为第一锦着想，理由也很充分。

第一锦笑着安抚：“先生何须担忧？妾身心中有数。要紧的不是还能做多少事，而是这件事办成了。”

她要给官学修宿舍，食堂，建立奖学金，还要普及基础教育，甚至基础教育还不分男女。归远城条件不好，包括师资力量，官学的条件就更不用提。由于这种种原因，归远城迄今为止，连一个进士都没有出过，举人也只有两个。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两个举人都选择回到了归远城，贡献一份力量。第一锦把他们一个安排去了官学，一个送到了宋宪手底下学习。

宋宪能看得出夫人心有丘壑，或许因为是女子的缘故，在内治方面，比杜修远强出不知道多少倍。可这目光过于长远，他这个抱着理想困于现实的人，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而第一锦对经营边疆是习惯性的看重，绝不会差不多就满足。她对宋宪也不掩饰：“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想，移风易俗或许需要二三十年，但培育出人才，恐怕不需要百年这么久远吧？先让人人都喝上水，吃上饭，然后就让人人都会吟诵三百千，这个目标不太远吧，先生？”

她爽朗得刺目，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宋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能说什么，除了深深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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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锦逐渐掌控整个归远城，甚至连周边村庄镇甸皆一一走访，摸得一清二楚，哪怕是戴着幂篱也晒黑了的同时，杜新和杜容这对兄妹，也是心中宛如滚油煎，七上八下，反反复复，被迫接受着父亲不再能够依靠的现实。

第一锦从没有瞒着他们，可真相还是需要慢慢认清，尤其是哪怕和父亲在府中相遇，他也总是心不在焉，说不了一会儿话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春柳园，孩子的心就这么碎了。

更何况阿兰雅也没闲着，她在父子离心的过程中，着实出力不少——仍然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