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雅第二次出门，就是在杜新受伤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整个将军府都是阴云密布，下人们挂着死了主人的表情，主人们也无精打采。杜修远缩在春柳园不出来，主要是因为心虚，杜新则留在正院，断断续续发烧，惊梦，很快就瘦了一圈。

第一锦要照顾孩子，杜容的功课也不能落下，总之大家各有各的忙碌。

好不容易半个月过去，杜新终于摆脱了症状，只是身体虚弱，还得慢慢补养。第一锦叫人天天给他杀一只羊，每顿饭都得有羊肉，好拉回身体素质。

满府下人们也松了一口气。嫡子还在，格局不会变，自然是一件喜事。

杜修远也是高兴的，其实他也试过登门道歉，但第一锦根本不想见他，正院那种愁云惨雾的气氛也让他望之情怯。他无法面对独子可能不保的可怕现实，只好又缩回去。现在倒是一身轻松，迫不及待来到正院。

第一锦不阴不阳，对他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诚的致歉都很平静，看上去倒也不像是恨上了他。

杜修远有些尴尬，夫人不说话，他只能自己继续话题：“我从外边买了些药材，不知新哥儿可用上了？便是用不上，替他存着也是好的。”

药材也是珍贵的，尤其那里面还有虎骨什么的，是一个商人上门兜售，精准推销，杜修远打算买来备用，交给阿兰雅的。事出突然，只好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第一锦淡淡道：“新哥儿没有断胳膊断腿，用不上那些外伤药，让将军失望了。”

杜修远一噎，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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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修远来过之后，阿兰雅也来了，自然同样是来致歉的。

第一锦没让她进门，阿兰雅也习惯了，站了一会，留下礼物离开。她的东西自然都是杜修远给的，拿来道歉也有诚意，只是从桃花到杜新，都恨不待见。第一锦冷眼旁观，觉得比起杜修远，众人还是更介怀阿兰雅的存在。

毕竟男人纳妾是天经地义的，就算闹出这么一系列乱子，也没人会指责他，你不纳妾就好了。问题还是出在具体的人身上，毕竟要是纳的不是阿兰雅，那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第一锦摸了摸杜新的头，道：“东西你若是不想用，收起来就是了，记住我的话，日后也要谨言慎行，不可记恨你的父亲和兰夫人。”

杜新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怎么可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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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城里大多数人也都知道了，官民无不唏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种事从来都不罕见，可谁也没想到，杜修远也是其中之一，还变得这么快。

阿兰雅也难以避免成了祸水。

杜修远想给她一个好名声，看来是不能如愿的。宴会也被推迟，但杜修远还没放弃，因为正名分总是要的。阿兰雅不懂，杜修远知道，不摆酒就连姨娘都不算，他总想着不能亏待了阿兰雅。

杜新试探过第一锦，能不能打消父亲的念头。在他看来，阿兰雅都没名没分多长时间了，也不在乎先上车后补票的。

第一锦没有满足他的意思：“你爹铁了心要给她做面子，我能怎么办？”

杜新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坚持只能让母亲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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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家里上演着什么样的剧情，第一锦也没耽误外面的事，比如视察官学新宿舍，教室，了解学子们的需求和处境。

按理说这是杜修远职责所在，但武人对文教重视不足，现在他又成了那样，自然不会来。归远城民风沾染胡俗，没人对夫人抛头露面有意见，反而颇为佩服她。

视察完，第一锦邀宋宪在官学那棵大杏树底下乘凉。

她感叹：“人还是太少了啊，先生现在明白，为何我要推行免费的基础教育了吗？”

宋宪捻着胡须若有所思。他能读书读到名声斐然，被杜修远请过来，出身自然不凡。虽然内治一把好手，但视野从来没有这么低过。或者说，在他心里读书本来也不该抓下沉市场。

但他还是明白的：“夫人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