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的情况特殊,就算还能生,那也打不了亡夫的大旗,很麻烦。更何况,三十岁的女人虽然还能生,但最好还是不要。比起失去唯一的继承人,宋宪更承受不了失去唯一的府主。
她现在要是出事,杜新拿不起这一摊。
第一锦笑着安抚他:“先生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新哥儿还是要回去一趟的,至少拜访各家,联络故交,非他不可。”
宋宪长叹一声:“也罢,那在下就等着府主,凯旋而归。”
凯旋,好微妙的用词。
第一锦轻笑,颔首:“我会的。”
宋宪又道:“除此之外,府主还要带何人进京?陆参军沉稳,白秘书机敏,赵……咳,赵参谋聪慧,且各个武艺过人,带上在下也放心许多。”
一个合格的谋士,就是连主公的后院也要管,而且管的很好。宋宪提的这三人,全都是第一锦喜欢的,而且的确好用,安心,没有一个本地豪族出身,堪称通过了数重筛选。
第一锦有些被看透的不自在:“宋先生思虑周全,那就白秘书好了,陆参军和赵参谋留下。”
宋宪以一种溺爱但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府主做主就好。”
第一锦:……她难道像是离不开男人吗?!
不过她理解宋宪的意思,作为节度使,没必要离得开男人,多带一个人伺候枕席,这排场已经很小了。宋宪不希望她做一个女人,希望她做一个节度使,所以就要秉承男人纳妾的观念,就当是豪车,摆着看也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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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好一切,论功行赏结束,第一锦带上随从,前呼后拥踏上入京之路。
挟胜利之威,加上要押送右单于,第一锦并无任何低调的意思,一路上拜见不停,十分嚣张,进度颇慢。不仅囚车里的右单于受不了,就连京城那边也受不了,数次降旨催促。
第一锦则淡定上表,一会儿说旧伤复发,难以行路,一会儿说百姓热情,不忍拂逆,一会儿说当地风土需要细察,总之就是摆足了架子。
想要用她的战绩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姿态就得到位,她这次回京,没打算做杜家的夫人,她是幽州节度使。既然没有其他能打还听话的人,就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于是京城也是赏赐不断,声势浩大,一会儿是御赐的太医和药材,一会儿是金银珠宝,一会儿是表彰她仁善爱民。
双方做足了戏,君臣相得后,第一锦终于不再拖延,匀速入京,下榻朝廷赐宅。嘱咐了杜新和杜容整顿行李安排家事,不许见客也不要出门后,第一锦换上朝服,入宫述职。
第一锦自然是有朝服的。
节度使为使职,无固定品阶,但要通过加授正三品检校御史大夫,才能算正经的封疆大员,统管全境军事,行政,吏治。不带宪衔,也无法直接上奏朝廷。所以,本质上第一锦的唱名应该是三品检校御史大夫,幽州节度使罗芳。
就是靠三品大员的身份,第一锦才能一路张扬,接见文武。毕竟本朝一二品都是荣誉性虚衔,论品阶,三品已经很高。
她的朝服为圆领大袖绣雁衔绶带紫绫袍,束发,戴乌纱软脚蹼头,腰间金玉带,十三枚玉銙,佩金鱼袋。
朝堂上没有性别,宫内侍从皇帝,记录文书的女官,也时常男装。
这身袍服是册封节度使时宫中赏赐,第一锦平常不会穿,只试过。幸好罗芳身形高挑,朝服的放量大,但宫里明显也是调整过的,她穿上不显得弱势,反而正好撑起来。再加上睥睨的眼神,峻拔的气度,完全是高官应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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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锦头一回以臣子的角度进入宫城,还挺新鲜的。
“虽然不想再来第二次。”
宫廷约束大臣,为的就是体现阶级的森严,如无特许,不可骑马乘轿,她又没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一套特权,今天还是得老老实实装孙子。
好在皇帝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早早下令于南宫设宴,朝拜过后,一行人直接转移到南宫,规矩就松散了不少。
皇帝和杜新差不多大,性情却差很远,对第一锦,显然他充满兴趣,但不是对臣子的兴趣,而是对一个极其罕见的东西的兴趣。
朝政,那是什么?关他屁事?
“听闻爱卿武艺超群,北狄闻风丧胆,不知是否如此?”小皇帝手持玉杯,满脸酒色之气,一指殿上的铜鼎:“不知可能举起这铜鼎?”
殿上一片哗然,随后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