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也未尝不知道，只是毫无选择。前任节度使残暴荒淫，比小皇帝杀的人还多，第一锦听说过他吃战俘的事迹，只觉得恶心。换上来的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毕竟能在他手底下混出头，自然是一路货色。

乱世从前在书里不过是两个字，真轮到自己经历，跟这样的人站在同一个太阳下，就让第一锦觉得脏。

她是享福惯了的人，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浑身不舒服，荡清寰宇，重建秩序不只是她的事业，更是她享受的前提。

做个土皇帝有什么意思？还不是要受到外地军阀作乱的影响，束手束脚，毫无生活质量可言。第一锦还瞧不上呢。

一个人只要生在现代的大国，就会天然以为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都是理所应当的。比如二十四小时水电，安全的住所，遍地都是的食物。尽管获取也有难易之分，但这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存在着，而且想过得舒服，门槛并不高。

更别提战争的影响不会波及本土，只会体现在经济上，甚至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二战后地球上没有任何战争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二十六天，没有出现过连续一周以上的全球完全和平期。

但生在大国，只要不是战争波及到自己生意有布局的地方，外国发生的事情，对第一锦而言影响微乎其微。别说不知道在打仗，很多人甚至根本念不顺某个发生战争的小国名字。

和平，安宁，理所当然认为本就该有的一切，实际上都是奢侈品。

第一锦知道这一点，但让她如此亲身经历，还是让她满心只有搞好这个国家的迫切希望。

就像是现代人不会觉得穿越是一种恩赐，如果没有系统没有自主权，穿越到史前或者当奴隶，第一锦一定会自爆，拉着其他人一起上天一样，让她当战乱年代的土皇帝，她也不会开心。

要当就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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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也是前怕狼后怕虎，派第一锦去镇压涿州叛乱是要付出代价的，军队进去容易退出来难，如此助长她的势力，无疑是进一步让渡主权，壮大她手中的权力。但……他们有的选吗？

至少在表面上，第一锦对朝廷还是颇为恭顺的。

况且，她是女人啊。

不能怪他们对第一锦是女人这件事这么在意，毕竟第一锦也希望他们这么想。轻视是一把双刃剑，尤其是对他们而言有理有据的轻视。

总之，第一锦得到了自己等候数月的河北道招讨处置使，行军大总管任命圣旨。襄阳公主大概是做了些什么的，顾英叡也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充河北道行军参谋，作为一道制约。

第一锦并无异议，甚至乐见其成。

到底也算自家人，双方对彼此的盘算都一清二楚，那就没必要太生分，第一锦能得到整个涿州，让顾英叡刷刷资历怎么了？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第一锦心里有数，顾英叡还不如妹妹顾英华，与其担心他向朝廷告密搞死自己，不如想想怎么安排让他这种京城翩翩公子不碍事。大概只有杜新才会觉得顾英叡的风姿气度很美好，觉得和对方志同道合，互相欣赏。

如果不是男男常见，但结婚就很少，第一锦甚至觉得有顾英叡当联姻对象，杜新大概不会转去寻找顾三姑娘的仰赖。

太可怕了！

她把杜新召了回来，解释一番现状，杜新立刻主动请缨，说得到也都是豪言壮语：“此次讨贼，还请母亲允许，儿仍然独领一军，试试锋芒。我是母亲的儿子，自然不能让母亲独自沙场拼杀。不管是杜家还是罗家的威名，都是儿身上的重任。报效国家，尽孝堂前，是所愿也，还请母亲让儿随同出征。”

他需要，想要，第一锦自然答应，并欣慰地看着他：“你长大了，成婚后果然不一样了，看来英华的确是个贤妻呀。既然要出征，你这几天就好好陪陪她，让她放心。”

杜新：“……”

虽然是自己营造的恩爱夫妻人设，但当被反噬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憋屈的。然而不能不答应，他只能硬着头皮微微一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比起大局，这都是小事，她一向贤德……”

第一锦打断了他：“英华懂事贤德，你也要体贴她的心思，才成婚多久，你就离家数月，如今又要出征，难道不该跟她好好说说？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别拿这个当借口。”

杜新忍了：“是，儿会的。”

第一锦满意地示意他退下，打开一卷文书，心中笑了一声。

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