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药丸咽下，在五脏六腑当中发挥药效，隔阂被交融的血液冲破的一瞬间，涌上脑海的是绝望、阴暗、厌恶，是对自己的厌恶对世界的厌恶，再往深处挖掘，出现的则是密密麻麻的信息，哪怕恶鬼的大脑不同常人，童磨也有一瞬间陷入了僵直。

就好像电脑一下子导入太多文件，卡机了，卡了至少有三十分钟，童磨才缓过来，而这，只是粗浅的接触到太宰治的思考。

由于童磨大致能猜到以鬼舞辻无惨的性格会做什么，于是从今天得到消息要过来到现在，他的心情都很不错，有着一种幸灾乐祸。

——我淋过的雨，其他人凭什么不淋，带了伞也要给撕了！

目前为止，实现同生共死的鬼只有两对，堕姬与妓夫太郎，还有太宰治与织田作之助，样本数量太少，大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关系居然可以转移，于是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连鬼舞辻无惨都没有维持住表情，他终于从帷幕后面出来，阴沉着一张脸。

他今日换回了男装，是一身和服，他的脸色苍白，五官俊秀，如果去掉那鬼化的红色瞳孔，与眼睛上画的阴影，几乎与产屋敷长得一模一样。

但可能是因为讨厌的人长得再好看也是丑的，鬼舞辻无惨一直觉得产屋敷家那些当主长得难看极了。

“我很生气，太宰，我不相信你真的不能阻拦织田作之助，你比他要聪明，而且你才是这段关系的主体。”

鬼舞辻无惨的表情难看极了，他阴森森的盯着太宰治“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

太宰治没有战斗力，更何况这也不是最佳撕破脸的时机，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于是他飞快滑跪了，甚至还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无惨大人，我就算是知道了也拦不住他啊，我可不是很会打架。”

说到这里还不够，全说好的自己没有责任的方面，鬼舞辻无惨也不会相信，于是太宰治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知道一点点，比方说他曾经跟珠世夫人相处过，但时间并不长，我还以为他是压力太大了，毕竟一直不能接受吃人，所以才想从那位夫人的手里找到可以不吃人的方法，但是我没想到啊……”

这也太坦诚了，虽然对太宰治来说只是坦诚了一部分，但鬼舞辻无惨还是气的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他看了太宰治好一会儿，突然发难。

他还是怀疑以太宰治对织田作之助的感情，怎么会叫织田作之助一个人离开。

尖尖指甲的手指一下子没入大脑，血液顺着那一头微微带点卷的头发留下，染的半张脸都是血色。但鬼舞辻无惨也并不好过，人间失格是本能，而且并不是因为鬼王的血液才诞生的奇迹，鬼舞辻无惨也拿太宰治的特性没办法。

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剧烈的痛楚犹如置身阳光底下，分外让人难以忍耐，鬼舞辻无惨废了好大力，才勉强压下要松手的欲望，他忍着疼痛，感受着召唤着太宰治身体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血液的嗡鸣。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注入的血液越来越多，无惨一意孤行的向着深处挖掘，终于，记忆与情绪涌入脑海。

鬼舞辻无惨没有仔细看，他当然不能仔细看，因为就在接触到这股真实情绪的一瞬间，他就被那其中蕴含的绝望、苍茫、厌恶彻底淹没。

就像是没入深海，失去一切呼吸。

有一瞬间，鬼舞辻无惨竟然渴望死亡，但这样的情绪终究还是战胜不了他骨子里的贪生怕死，但就在他将要摆脱情绪的前一刻，记忆与思想再一次把他狠狠的摁进窒息的潮流。

信息，都是信息，像是有无数条的数据流，一瞬间全部涌入脑海，哪些山上有红色泥土，那些山上有枫树，那些山上有樱花，山之后就是水流，水流以外还有气候与天空……

除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还有情绪，哪些阴暗的幽微的思绪，那些别人看不出却在太宰治眼中格外令人作呕的细微情感，点点滴滴，让本就可怕的思维信息流又厚一层。

泥足深陷，鬼舞辻无惨一时之间竟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么被潮水拉扯下去，他在这个时候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于是来自鬼王的足够激烈的情绪淹没了所有人。

那是何等的绝望，迷迷糊糊的，半天狗甚至在抓挠自己自残，就连堕姬都小声的哭了起来。

关键时候，还是老大哥黑死牟反应的速度最快，人也最靠谱，他强忍着不适尽力无视情绪起身，迅速走到鬼舞辻无惨的身边，一把将鬼舞辻无惨的手从太宰治的身上抽离。

在最后一丝血丝也离开手指的那一刻，鬼舞辻无惨几乎是腿一软，如果不是黑死牟扶着他，他甚至差一点就要跪倒下去。

黑发的恶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显然没缓过神，一双眼睛涣散的看着太宰治。

“你……”他说不出话来，因为脑子几乎动弹不得，陷入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