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孟菽,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小白牙。银红色的鳞片在水底的反光中一闪一闪的,映得她的表情多了几分凌厉。
“你不帮我,我干嘛留下?”
孟菽沉默了。他悬浮在溪水中,青色的鱼身一动不动,浅青色的眼瞳盯着多多看了好几息。他本想借着这次教训让多多明白独行莽撞的危险,本想摆出一副严肃的教育家的姿态,好好说道说道冲动和鲁莽的区别。但刚刚那幅画面——乌鳢的大口距离多多的尾巴只差两寸,那些弯钩状的尖牙已经碰到了多多尾鳍末端的鳞片——这幅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他的鳃盖收紧一分。
太可怕了。
后怕的感觉如此强烈,强烈到孟菽觉得自己之前纠结的那些事情——多多想抢灵草,多多不肯听劝,多多动不动就发脾气——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什么因果什么交换什么徐徐图之,在这条小红鲤鱼差点被乌鳢吞掉的那一瞬间,全都碎成了渣。
孟菽投降,放弃了教育家的姿态。
“灵草要抢。”大青鱼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吐纳调息也要坚持。”他的青身子又贴了上来,这一次贴得更紧,整条鱼从头部到尾鳍严丝合缝地挨着多多,像一道青色的堤坝将她牢牢围住,“我帮你想办法。别离开。”
他的浅青色眼瞳注视着多多,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条小命,从天雷底下捡回来的,不要轻易丢了。”
多多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孟菽那张青色的认真鱼脸。头须微微颤了颤,尾鳍在水中不自觉地摆了一下,带起一小圈涟漪。
“你真的愿意帮我抢灵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尾音微微上扬。
孟菽点了一下头。
多多的两只红眼睛都亮了。她整条鱼从愤怒的状态放松下来,继而变得精神抖擞,胸鳍撑开,身子挺直,连头须都竖了起来。
“去哪抢?”
大青鲤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开始讲解:
“灵草可以按照生长方式分为两类。一类是野生的,长在灵气浓郁的地方,水里地上,物华天宝,比较难得,成熟前常有精怪看守,一旦成熟就会被抢走。”
“一类是种植的,开启了灵智的精怪,找到安全的洞穴做居所,将四处找到的灵草移植到洞穴附近,每年只吃叶子,留下根脉,常年食用,帮助自身修行进阶。”
多多听明白了,野生的数量少且危险,种植的显然量大管饱。可别家精怪辛苦移植种好的灵草,怎么肯交出来?
孟菽继续解释:“龙族是水族之王,还能翱翔于天际,在寻宝上几无敌手,龙族居住的鄂陵湖。沿着黄河逆流而上,一路经过银川湖、共和湖、若尔盖湖,就可以抵达扎陵湖和鄂陵湖。”
“扎陵湖和鄂陵湖地处西北,是一对姐妹胡,中间有山相隔。那里黄河的源头,地处高寒,却因昆仑神山的保护得以生长草甸和湿地,灵气充裕,龙族就居住在鄂陵湖,还把历代龙族搜集到的宝贝和灵草都藏在了那里。”
“你这么想修炼进阶,鄂陵湖很适合你。秦代时,人族的始皇帝预知夭亡将至,为了延寿,曾遣方士去鄂陵湖寻访长生不老药呢。”
“啊?那也不怎么灵吗,始皇帝也没得到灵药啊,该死还不是死了。”多多不太相信。
孟菽神态轻松,“龙族的宝物和灵药怎么可能轻易被外族得手。但如果不去,那你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他望向多多,“去吗?”
得,这么大的诱惑,有枣没枣,必须得打一杆子!
“去!”
孟菽蹲下鱼身——他将青色的腹部贴近溪底,脊背拱起成一个平缓的弧度,像一座低矮的青色拱桥。然后他侧过头,用浅青色的眼睛看着多多,示意她趴上来。
“上来。”
多多看着他那宽阔的青色脊背,犹豫了不到半息,然后轻轻一摆尾,银红色的身子游了过去,胸鳍搭上孟菽背脊中央那片最大的鳞片,整条鱼稳稳地趴了上去。她将红色的脑袋搁在他的头后方,头须垂下来,刚好扫过他的鳃盖边缘。
“转身,往后游,那有一株灵草,之前黑鱼守着的,咬下来!”
差点把命都给搭上,那颗灵草必须到手,否则亏大发了!
孟菽一声不吭,迅速游到刚刚多多发现灵草的地方,青嘴一动,叼住那株灵草,然后,将多多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那株灵草咬入口中嚼碎,青色的鱼嘴轻轻贴上多多红色的小嘴巴,喂给多多。又将长长的青色身子游到多多身下,驮起红鲤鱼,向南游去。
一场分合大戏就此落幕。
多多趴在孟菽背上,感受着他游动时脊背肌肉一紧一松的节奏,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什么。她的红眼睛半睁半闭,尾鳍偶尔轻轻晃动一下,调整一下趴伏的姿势。溪流从她身侧流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乌鳢沉在身后的溪底留下的最后痕迹。
孟菽游得不快不慢,青色的身子稳稳地破开水流,朝着溪谷上游的方向游去。他的浅青色眼瞳注视着前方,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多多缩了缩身子,将整条鱼贴得更紧了一些。她心里转过一个念头,红色的嘴角微微翘起——
笨鱼。
等姐实力再强一点,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