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一怔。
"'游丝描',"沈青釉说,"也是前尚瓷局女官创的笔法,谢家偷了去,改头换面。你今日拿她的技法来斗她的梅瓶,谢少主,这算技,还是算偷?"
满座哗然。
谢琅的脸色由红转白,手里的梅瓶微微颤抖。
箫烬在台下看着。
他看着沈青釉站在日光里,月白的瓷光在她脸上流转,像一件正在窑变的瓷器。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石室里修碎瓷的姑娘了,她捧着母妃的梅瓶,像捧着一颗心,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卑不亢。
督陶官宣布"霁月"梅瓶胜。
第一局,沈青釉胜。
四月初二,斗瓷会第二日。
第二局,指定釉色"霁蓝"。
谢琅祭出谢氏秘技"回青"配比,烧出"宝石蓝"极品——釉色如深海,透光见影,也是谢家三代人的心血。
沈青釉捧出"双霁"碗。
灰蓝釉,在日光下是霁蓝,在窑火的余温里却泛着月白。碗壁薄如纸,透光见影,像一层凝固的月光。碗底的诗对着日光,字像浮在月光里的影子,忽隐忽现:
"雨过天青处,火余烬未凉。"
谢琅的"宝石蓝"是技的极致,深不见底。
沈青釉的"双霁"是命的沉淀,浅却悠长。
满座宾客看着两只碗,一只如深海,一只如月光。
箫烬在台下,忽然起身。
他走上高台,从沈青釉手中接过"双霁"碗,将碗举到与眉齐平,对着日光细看。
"督陶官大人,"谢琅冷笑,"您这是要亲自评判?"
"不,"箫烬说,"我是来念诗的。"
他念出碗底的诗,一字一顿:
"雨过天青处,火余烬未凉。一片瓷心在,千年月色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
"谢少主的'宝石蓝',是雨前的天青,深而重,"他说,"这只'双霁',是雨后的天青,浅而长。'霁蓝'指定的是釉色,可釉色之外,还有瓷心。谢少主,您的'宝石蓝',瓷心在吗?"
谢琅一怔。
"瓷心?"
"是,"箫烬将碗递还给沈青釉,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烧瓷的人,将心跳进釉里,瓷便有了心。您的'宝石蓝',心跳进去了吗?"
谢琅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手里的"宝石蓝",深海般的釉色里,确实少了什么——是温度,是心跳,是二十年的等待。
督陶官宣布"双霁"胜。
第二局,沈青釉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