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答案。
是他。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很清楚,像被人提前写在纸上。可那张纸后面的画面被挖走了,剩下一块干净的空白。
他说:“我。”
晏栖穹继续问:“为什么?”
导演提醒:“每位演员只有一次提问。”
“我问的是他。”晏栖穹说,“不是你。”
缇照野沉默。
他答不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应该答得出来。那种感觉比完全遗忘更难受,像有人把一盏灯从房间里拧走,灯座还在,电线还在,他却怎么都找不到开关。
晏栖穹看着他。
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缇照野却还是看见他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不是讽刺。
也不是失望。
更像一个人终于确认某处伤口没有愈合,于是伸手把它重新遮起来,不让旁人看见。
“没事。”晏栖穹说,“继续查。”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缇照野心口却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邢骁冷笑:“前任主角浪费提问机会,真感人。”
晏栖穹看向他。
邢骁立刻闭嘴。
缇照野没有移开视线。他忽然意识到,晏栖穹浪费的不是提问机会,是一次可以自救的机会。
这个副本正在把他往旧案里拖,而他把唯一能问剧团的问题,用来确认缇照野忘掉了什么。
很蠢。
也很像他。
缇照野忽然想起交易所门口那句“问到我想起来为止”。他说得像补偿,其实也像把一个烫手的缺口重新塞回晏栖穹手里。
现在晏栖穹用掉提问机会,等于真的接住了。
他没有逼缇照野立刻想起,也没有借这个缺口讨要答案,只是确认那盏灯灭在哪里,然后转身去查另一个死人。
缇照野把指节压得发白。
这笔账不能只让晏栖穹记。
缇今举起手。
导演:“小演员,请提问。”
缇今紧张地站起来。
他看向林迦南的脸,小声问:“林哥哥,你疼吗?”
林迦南的脸安静了一下。
这是个和凶案也无关的问题。
但剧院没有阻止。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剧本道具,而像真正的林迦南短暂浮上来。
“疼。”他说。
缇今眼圈红了。
他没有立刻庆幸任务进度亮起,而是先很小声地说:“这是真的。”
第一句真话。
小演员剧本亮了一下。
缇今又问:“你害怕吗?”
“怕。”
第二句真话。
导演的笑容淡了一些。
缇今声音发抖,却继续说:“那你想回来吗?”
林迦南的脸忽然开始流泪。
“想。”
第三句真话。
【小演员任务完成。】
同一时间,林迦南的脸从剧团控制里挣脱了一瞬。
他急促地说:“不是邢骁,不是缇哥,是……”
一只白手套从桌下伸出,捂住他的嘴。
所有人同时站起。
桌下爬出一个无脸侍者。
腕口红皇冠。
邢骁拔刀,侍者却在刀落前融化成一滩黑布。
黑布里掉出一张脸。
【替罪羊】
猎人公会那名替罪羊玩家脸色骤变。
他的脸不见了。
他尖叫:“不是我!我的脸被换了!”
导演愉快道:“第二幕中场事件:替罪羊登场。”
替罪羊玩家被聚光灯笼罩。
林迦南的脸恢复空洞,缓缓说:“凶手是替罪羊。”
观众席爆发掌声。
邢骁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再自私,也能看出来剧团不止想杀一个替罪羊。它在训练所有人接受一个最方便的答案。
缇照野盯着那滩黑布。
残影闪过。
灯灭后,真正接近林迦南的不是某个玩家。
是一只从舞台本身伸出的手。
剧团亲自剥了主角的脸。
凶手不是演员。
凶手是剧目。
可通关条件要求找出杀死主角的人。
如果凶手不是人,条件本身就是陷阱。
缇照野握紧灰色纽扣。
交易所老太太说,修复者临时权限只能用一次。
他原本想把它留到终幕。
可林迦南还在哭。
替罪羊玩家跪在聚光灯里,脸一点点从脖颈上剥离。
晏栖穹隔着圆形座椅看着他,没有说该不该用。自从交易所之后,他像是把所有“替你决定”的冲动都压回去了,只剩一双很安静的眼睛。
缇照野忽然更烦。
他不需要晏栖穹替他选。
也不想让晏栖穹连阻止都不敢。
他把灰色纽扣握进掌心。
修复者临时权限一次。
他知道该用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