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童年也有一部分时光是在姥姥家里度过的。
季柔然喝着豆浆,回想着姥姥去世的那段时间。那时最难过的是自己的母亲。
妈妈再也没有妈妈了。
对于陈熙的父亲而言会不会更多一重无力感。
身为医生,却无法救治自己的亲人。
又或许已经看惯了生死,早就接受了生命必会终结。
季柔然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一边,拿出考研资料,却看不进去。
不知道陈熙怎么样了。
季柔然发着呆。
陈熙出来的时候季柔然已经喝完了三杯豆浆。
季柔然抱住他,“你还好吗?”
陈熙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有点红。
季柔然紧紧抱着他。
她没有说话。
人类的语言是丰富的,也是匮乏的。
“走吧。”
“你不需要回去吗?”
“我叔叔他们都在,我爸让我先回家。”
“你先喝点水吧。”
“嗯。”
老人最后安葬在了安蔚然的那个墓园里。
陈熙恢复得很快。
“本来就有基础病,这几年一直不太好,所以其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陈熙捏着季柔然的手,“我上了大学,我的姐姐结婚了,哥哥刚生了孩子……她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季柔然突然想起陈熙在白石桥上说的那番话。他想做的,是给人在生命尽头一段可以回望的时间。
他何尝不是在凝视深渊。
如果说临床医生是驾驶着战斗机逼退死神的战士,那基础医学的研究人员就是破译死神密码的情报官。所有人仰慕的都是战士,而情报官则一转身就隐入人群中。
她握住陈熙的手。
八月末,季柔然真正开始复习考研。
政治可以晚些再复习,二外、百科和翻译每天都得练。
她从书柜里翻出几个笔记本,又回到了每天写写写的日子。
焦虑吗?
焦虑。
会比高考更焦虑吗?
会。
高三的时候,班主任说,这会是他们最单纯的日子。此刻季柔然觉得他说的没错。三年过去,同样面对着一场大型考试,要考虑的事情却多了许多。
怪不得人人都说十八岁是最美的年纪。不仅因为有一副美丽的皮囊,也因为大多数十八岁的人还未触及生活本身,未触及明暗交界,方方面面都受到保护,所以整个人都是轻快的。
那轻快的样子很难不美丽动人。
季柔然不知道别人是怎样,但是她觉得此刻才是她人生中最美的年华。因为相比于十八岁时的自己,此时二十二岁的她才真正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