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真早已旁观许久，将所有交易猫腻和人心算计尽收眼底。

她闻言慵懒抬眼，纤细的右手食指轻轻抵在唇瓣间，漫不经心地啃咬着指尖，含混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疏离，“您随意。”

“连冰都懒得替我加了。”贺和泽低笑出声，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温柔缱绻渐浓，“那我便不克制了，索性冲动一回——给你买几家珠宝公司玩玩，如何？”

周之真闻言，抬手撩开垂落的碎发，利落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柔软的耳廓，光洁无瑕，未戴半点首饰。

她眉眼弯弯，笑意明艳又带着几分疏离，“贺先生是瞧我寒碜？浑身上下连一副耳坠都没有，所以特意赞助我？”

“送心仪的女人珠宝，是男人的本分。”贺和泽语气坦然，直白又热烈，毫无遮掩。

一旁焦灼万分的宋国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激动出声，“周大小姐！你就答应贺先生吧！我记得你最喜欢我们家的臻爱永恒系列，还有镇店之宝臻蓝星空钻石，我全数送你！”

“送？”周之真笑意狡黠，纯真又通透，轻轻晃了晃脑袋，“说到底还是要钱置换的。可惜啊，我现在一穷二白，可没钱买单。”

她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故意挑眉，“不过贺先生有钱，贺先生，这买卖可行？”

贺和泽眸光微沉，直直锁定她狡黠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占有欲的调侃，“男人从不说不行。但宋国安，你当着我心爱女人的面问我行不行，就不怕我一时赌气，彻底否决这笔交易？”

“行行行！绝对可行！”宋国安急得快要哭出来，连连妥协，“我绝无半点冒犯之意，贺先生一言九鼎，肯定能帮我！”

贺和泽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把你和周家的借贷合同给我看看。若是周明哲愿意为你背书，我或许可以酌情信你一次，启动尽调。”

宋国安瞬间面露难色，下意识护住手里的合同，“贺先生，这、这是商业机密，不太方便外露……”

“那就作罢。”贺和泽干脆收回手，神色淡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无人担保，我司从未对宋氏珠宝做过尽调，盲目投资风险太大。我不勉强，你自便。”

谢子明立刻上前半步，姿态得体，做出送客的手势。

“别别别！可以商量！我给您看！”宋国安瞬间慌了神，连忙阻拦，彻底放下所有底线。

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潘文明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嘲讽与绝望，低声冷笑，“宋国安，你太天真了。跟贺和泽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趁早死心吧！”

“你我不一样！”宋国安吸着通红的鼻子，语气执拗又悲凉，“潘家是作恶多端，祸及百姓，被行业和市场抛弃是活该！我们宋家本本分分做珠宝生意，从未害人，不过是一次投资失利！只要宋氏珠宝还在，三五年就能东山再起！放眼整个国内，能一次性拿出二十亿现金缺口救我的，只有泽真资本！”

潘文明早已被彻底击垮，心如死灰，懒得再多言半句，转身决然离去，背影萧瑟落寞。

卡座间终于归于平静。

贺和泽重新落座，语气平淡发问，“你总共投了多少，缺口具体在哪？”

“本金只有五亿。”宋国安声音发颤，句句带着后怕，“可十倍赔付下来，要整整五十亿！周明哲已经借了我三十亿，我还差二十亿，这二十亿就是我的生死线。”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内情和盘托出，“五天前，国际顶级矿业检测机构在权威论坛发布报告，实锤盖尔森矿场是空心废矿！五年前它被吹捧成新世纪第一大彩钻矿脉，全球资本争相入局，我们所有股东的投资，全部砸进了前期开采、设备搭建和人工投入里，就连各家豪门预付的定金也基本耗尽。如今矿场造假曝光，所有投资方集体追责。”

“雷定棋签了最严苛的特殊条款，所有风险全部转嫁到我们股东身上。”宋国安浑身发冷，声音抖得厉害，“十倍定金赔付，还可以直接清算股东家族资产，甚至不保障人身安全！我弟妹都在国外留学，现在境外航线全面收紧，他们根本买不到机票回国，我必须填上这个窟窿，才能保全家平安！”

贺和泽微微颔首，神色风淡云轻，仿佛听闻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闲事，“倒是庆幸，三年前我及时抽身，不然今日狼狈落魄无处可逃的人，就是我。”

他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让宋国安都忍不住暗自心惊，甚至想替他脸红。

外界人人皆知，盖尔森空矿是雷定棋牵头的惊天大坑，可圈内稍有资历的人都清楚，这片矿脉最初的持有者，就是贺和泽。

谁也不信，他能干干净净且毫无牵扯地全身而退。

宋国安心思活络，连忙顺势恭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贺先生是天生的大气运者！当年全世界矿石大鳄疯抢盖尔森千亿矿脉，您却一心归国发展，不惜低价转让，一心扶持国内企业。谁能想到，您的善意之举，反倒避开了今日的灭顶之灾！”

“你这是在暗示，是我坑了你们？”贺和泽抬眸，眼底笑意瞬间敛去，只剩沉沉寒凉。

“没有！我绝对不敢！”宋国安吓得连忙摆手，脸色惨白，“我只是说，我们运气太差，远不如贺先生！”

一旁静默旁听的周之真，此刻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双眸骤然收紧，眼底满是震惊与后怕。

三年前，雷定棋倾尽全部身家入局境外大宗矿业，撬动无数豪门跟风，甚至大肆借贷杠杆，闹得圈内人尽皆知。

原来他砸下的万亿棋局，根基竟是一座彻头彻尾的空矿！而这座坑惨半个圈层的空矿，最初的主人，是贺和泽！

周之真心底五味杂陈，甚至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

八年孤身远赴海外，从一无所有到登顶资本顶端，他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

一场精妙绝伦的空城计，借力全球各大权威机构与资本大鳄背书，将一座空矿炒出千亿估值，收割完所有资本后潇洒退场，转身冷眼旁观一众豪门深陷泥潭，倾家荡产。

等众人跌落谷底变卖家产求生时，他又伺机入局，精准收割残局。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圈内人为何称他为笑面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