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真笑着应声,“那加油,坐等你逆袭爆红。”
隔板另一侧,贺和泽半躺靠在座椅上,耳畔清晰传来她轻快明媚的笑语,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却掠过一丝深重的无力。
这两日,他反复自我开解,自我说服。
他告诉自己,这些时日她步步设防,对他冷漠疏离,不过是被世事磋磨太甚,被人心算计太狠,早已习惯了戒备所有人。
只要他耐下心慢慢靠近,总有一天能让她卸下防备,看见他从未变过的真心。
所以他不远万里追随而来,想给彼此,也给这段纠缠多年的过往,最后一次机会。
可心底那股悬空的虚空感,始终挥之不去。
初见时的笃定,势在必得的从容,早已在她一次次的决绝一次次的疏离里,被击碎得一干二净。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沉住气慢慢来,陪她周全周旋,静待破冰。
可只要一想起,有人拿刀抵着她纤细脖颈,逼她绝境求生,他便心口窒痛,呼吸艰涩,连分毫从容都维持不住。
他始终隐隐察觉,她的心底藏着一处打不开的死角。
她怕他变得狠戾凉薄,怕他归来只为报复,只为讨要亏欠,可除此之外,她分明还藏着更深层的恐惧与退缩,隐晦无形,让他抓不住猜不透。
那便这般安静陪伴,也是好的。
飞机升入平流层,匀速平稳飞行。
隔壁座位的人影窸窸窣窣动了许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挡板,贺和泽闭目静坐,耳畔是持续不断的气流轰鸣,鼻尖却似萦绕着一缕熟悉的软甜香气,是他数年午夜梦回,反复惦念的味道。
空乘陆续完成酒水餐食服务,客舱渐渐陷入静谧。
即便头等舱座椅可平躺休憩,长途飞行依旧难言舒适。
贺和泽辗转数次,难以深眠。
不知是第几次翻身之际,机身骤然剧烈颠簸。
隔壁的人瞬间有了动静,周之真哑着疲惫的嗓音,轻声发问,“遇到强气流了吗?”
“嗯,无事,别怕。”
贺和泽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自然温柔,仿若回到多年前。
彼时她还是那个遇点风雨便会慌慌张张扑到他身后,怕沾一点雨水,便受尽委屈的小姑娘。
这句真切又熟稔的安抚,让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静默。
机身颠簸愈发剧烈,整架飞机如同惊涛骇浪里飘摇的孤舟,剧烈晃动不止。
客舱内陆续响起旅客的骚动与询问,甚至有心理素质薄弱的乘客发出尖叫。
空乘广播持续循环安抚,语气却难掩紧绷。
贺和泽清晰听见身侧女子愈发急促紊乱的呼吸,他毫不犹豫伸手越过隔板,低声发问,“还好吗?”
“嗯。”
周之真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剧烈颠簸带来的失重感汹涌袭来,熟悉的晕眩和反胃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生理性的胃痛与恶心死死攫住她,不受意志控制。
“晕机?”贺和泽即刻递过一包未拆的药,“吃片药缓解下。”
“吃过了。”
她字字艰难,呼吸越来越急促,受制于安全带束缚,根本无法起身去卫生间,只能强行隐忍。
下一秒,贺和泽干脆出声,“我放下挡板。”
轻薄隔板缓缓落下,彻底打通两人的座位。
他迅速撕开手边的环保袋,递到她身前,语气温柔又稳妥,“想吐就吐在这里,我在。”
周之真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摇头,“无事,还能忍。”
贺和泽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嗓音带着几分怅然,“我记得,你从前从来不晕机。”
他清晰记得,从前带她短途出行,飞机遇气流剧烈颠簸,她半点不惧,反而满眼雀跃兴奋,晃着他的手臂,嗓音稚嫩清甜,“好刺激!像坐过山车!再来猛烈一点!”
那时的她鲜活热烈,无畏坦荡。
哪怕身旁乘客满脸惊惧,暗自抱怨,她依旧笑得肆意张扬。
而他,只无奈纵容,替她挡去旁人异样的目光,任由她肆意撒娇嬉闹。
可八年光阴辗转,当年那个懵懂无畏,盼着乘风飞翔的少女,早已褪去所有稚气。
如今的她,被岁月磨得沉稳缜密,一身清冷疏离,连晕机时的呼吸都带着隐忍的沙哑。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又到底,是时光改变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