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办法了吗?
慕蓁在心中叹了口气,将手伸向了后颈。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明亮的鸟鸣,穿透了海域,在高空中响了起来。
它如昆山玉碎,仿佛一把利刃穿透迷雾,在整片海域之上经久回响。紧接着,一头巨大的生物冲入了海中。
那是一只鸟。
它全身雪白,翼展足有十丈之长,身形巨大,脖颈细长优雅,令人想起神话中的鲲鹏。在它入水的瞬间,海水争先恐后地向后倒退,为它开辟出一条道路。
慕蓁看清了,它有一双重瞳,浅金色的瞳孔,冰冷如琉璃。
大鸟穿过海水,将她从海中托举起来,背在背上。哗啦一声,纯白色的羽毛抖落海水,振翼而飞,带着她一跃飞上了高空。
黄泉鱼不知何时竟已四散而逃,水中的海妖们仿佛察觉到什么,它们不再逃窜,而是抬着头颅,犹如朝圣般望向空中。
高空的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慕蓁搂着大鸟的脖颈,狠狠吐出几口呛进肺里的水,终于缓过神来。
她沙哑着声音:“师妹?”
大鸟的羽翼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但下一秒,天边就响起一声闷雷。
慕蓁脸色一变,立刻抬头看去。深紫色的雷云不知何时已经在天际聚集,宛如千军万马从远方倾轧而来。狰狞的电光撕开苍穹,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天际滚过,连大海都为之颤抖。
大鸟发出高亢的鸣叫,将双翅一敛,朝着海面飞去。
渔船依旧在海面上航行,但聂云嵬似乎已经察觉到她的失踪,愣是调转了船头往反方向去。只是他毕竟不是慕蓁,没法在大海中辨别方向,从高空看,那条渔船只是在绕圈打转。
听见雷声和鸟鸣,聂云嵬才抬起头,看见了空中的异象。
大鸟载着慕蓁,飞到了渔船上空。它转过头,用鸟喙将慕蓁的后领衔起,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背上叼了起来,把她放进渔船中。
聂云嵬飞快地上去接住了她。
大鸟低下头,四个瞳孔冷冷地瞧了船头的聂云嵬一眼,便振翅飞向高空。
“师妹!”慕蓁从船上爬起来,朝着空中大喊,“等一下……师妹!”
大鸟转瞬消失在了天际,头也没回。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啼鸣,天边的雷云追循着它的方向而去。
忘川海中,成千上万的“海妖”像是得到了感召一般,朝着大鸟的方向游去。
它们是被轮回遗忘在人间的魂魄,却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归宿,成群结队的灵魂在忘川海中汇成一条浩瀚长河,奔流向大海的彼端。
能够引渡灵魂走向轮回的,唯有重明一族。
——那是一只重明鸟。
海上的大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悠长清越的鸟鸣在海上回响,与天边的雷声交织在一起。
大雨滂沱而下。
慕蓁咳了好几口海水,又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符纸,咬破了手指,就要往纸上画咒文。
手腕却被聂云嵬捉住了。
少年紧盯着她鲜血淋漓的手臂,嘴唇紧抿着。
慕蓁的脸色白得吓人。实际上,她刚被从海里捞上来,外加先前画了一张高级符,现在头晕目眩手还抖,连站着都困难。
但她依然推开了聂云嵬的手。
“不能等了。”她的声音听上去也有点虚,“普通的神行符不够快,我得画张更高级的。”
天道已经发现了殷如英,就算她飞得再快,也不可能比劫雷的速度更快。
她得去救她。
慕蓁有些站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干脆一屁股在船上坐了下来,靠着船沿,说道:“我有点累,你替我再划一会儿船,海雾已经散了,一路往东北就行。对了,把避水符贴上,别淋雨。”
这话实在说得有点晚了,因为聂云嵬身上早就因为先前飙船被海水浇得湿透。只是她现在晕得厉害,实在无暇顾及自己的话是不是合乎逻辑。
聂云嵬不说话。
慕蓁等了半天,没等来他松手,便知道这犟种又犯了那倔驴似的脾气,只好叹着气,耐下性子软声哄:“听话,先松手,好不好?我手疼。”
聂云嵬依旧没开口。
大雨如注,天边雷声不断。雨水沿着少年微微下垂的睫毛落下来,他漆黑的眼瞳看上去湿漉漉的,像颗在雨水中浸润过的宝石。
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犹如野兽般的侵略性和不通人情的冷淡,在这场暴雨的洗礼里仿佛被磨平了棱角。
这漫长又短暂的数十秒里,慕蓁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但最终,聂云嵬还是顺从给自己和她都贴上了一张避水咒,转身到船头上去了。
慕蓁松了口气,飞快沾着食指上的血绘了一张高级神行符,伸手贴在了船身上。
画完这一张符,她终于是支撑不住,躺在甲板上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