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雁行翻身下马,还礼道:“林公子客气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杜府想来空房不多,我们这些人都住进去,怕是多有不便。”
林旭景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纪雁行说的是实话。
杜府的空房确实有限,而镖师不少,这还没算上暗中的……实在是挤不下。
纪雁行看出他的为难,主动道:“林公子不必挂怀,我们寻家客栈落脚便是。”
“那……”林旭景想了想,也只能点头,“客栈到底简陋,委屈纪总镖头了。”
“应该的。”纪雁行摇摇头,“比起在野外风餐露宿,这不算什么。”
杜清川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微微蹙眉,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林旭景正要送别,却见杜府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面容慈和、衣着讲究的中年妇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杜清川,眼眶瞬间红了,“川儿!”
杜清川回头,霎时声音也有些发哽:“娘……”
母子相见,自是一番亲热,片刻后,杜母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他人,“旭景?”
“姑母,正是旭景,许久不见。”林旭景点头,林旭景连忙介绍:“姑母,这位是云雁镖局的纪总镖头,这一路多亏他照应。”
“见过的。”杜母闻言,连忙上前几步,对着纪雁行郑重福了福身:“纪总镖头,又见面了,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我这孩子……”她看了看杜清川,眼里满是心疼,“多亏你的照顾。”
纪雁行连忙侧身避过她的礼,抱拳道:“伯母言重了,是纪某的分内之事。”
“纪总镖头若不嫌弃,今日便在府里用顿便饭吧。虽不能留宿,这一顿饭,总得让我们尽尽心。”杜母满眼感激连忙道。
纪雁行动作微顿,他下意识地看向杜清川。
那少年正站在母亲身侧,跟自己对上眼,耳根又悄悄红了。
纪雁行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伯母盛情,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杜母这才笑了,连忙吩咐下人去准备,又招呼着众人进门。
杜清川跟在母亲身后,走过纪雁行身边时,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正好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带着淡淡的笑意。
杜清川飞快地垂下眼,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一行人进了杜府。
杜母林落莹是个周到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一边让人去酒楼订席面,专门招待镖局的弟兄们;一边亲自领着纪雁行、林旭景和杜清川进了正厅歇息。
于敏信和林黎夕也不多留,跟着其他镖师往酒楼去了。
临走前,于敏信还偷偷朝纪雁行挤了挤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雁哥,好好表现啊。
纪雁行权当没看见,眼里只跟着那个小少年进府里了。
正厅里,丫鬟们上了茶,又摆了几碟点心。
杜清川坐在母亲身侧,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了。
林落莹拉着自家哥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倒是没有清减。”
“路上累不累?在新玥住得可习惯?你外祖母身子可好?舅舅们可好?”
杜清川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只得一个一个答:“娘,我没瘦,外祖母把我养得可好了。外祖母身子硬朗,大舅二舅也都好,表姐表哥们都对我特别好……”
林落莹一一听着,眼里的心疼渐渐被欣慰取代,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娘今年没能回去,心里一直惦记着。”
说着,她又转向林旭景,眼里满是亲切:“旭景,你娘身子可好?你爹那老毛病今年犯没犯?你妹妹的亲事定下来没有?”
“姑母放心,我娘好着呢,天天念叨您。”林旭景也笑着一个个答,“说起我爹那老毛病,之前姑丈搜罗来的药方子给二伯改良后,我爹用完,今年倒是没怎么犯过了。”
“还有玉熙的亲事已经定了,日子还在看,应当是今年暮秋的时候了,到时姑母可得来喝喜酒。”
林落莹听得眉开眼笑:“好好好,一定回去,一定回去。”
姑侄俩唠了好一会儿家常,一时竟将纪雁行这个客人给忘了。
但纪雁行并不在意,他安静地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那杯茶,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杜清川正笑着看着母亲,眉眼弯弯,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鲜活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