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林旭景被几个镖师护在身后,刀光剑影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听见厮杀声、喊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什么都分不清。
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就听到安然歇斯底里的喊声,他眉头一皱,拼命想往外挤,等到他挤出去的时候,崖边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于敏信跪在崖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半个身子探出去,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雾气,嘴唇在发抖。
林黎夕也是站在崖边,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动不动。
怎么了这是?
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见安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崖边冲,大喊着“公子——!”
安然的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的腿在发抖,却跑得飞快,像是要跟着跳下去。
林旭景一愣,接着呆滞住了,许久他才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摔倒,踉跄着站稳,又迈了一步,他走到崖边,往下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只有雾,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清川……?”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死死攥着崖边的石头,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泥里。
安然扑到崖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公子!”
知瑶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崖边拉了回来。
安然挣扎着,拼命想往外挣:“放开我!公子在下面!我要去找公子!”
“你下去能做什么?”知瑶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生生把他钉在原地。安然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敏信还跪在崖边,手还伸着,像是还在等那只手握住他。
林黎夕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崖边拉了回来。
“我要下去。”于敏信的声音沙哑,眼睛红红的,看着林黎夕,“老林,我要下去找他们。”
林黎夕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于敏信猛地站起来,“雁哥在下面!杜小公子也为救雁哥掉了下去,你让我在上面等着……”
“你下去了,镖队怎么办?”林黎夕的声音很平静,“委托还在,林公子还在,你要带队。”
于敏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黎夕转身,看向林旭景,林旭景还跪在崖边,手撑着地,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林黎夕走过去,蹲下来,低声道:“林公子,我会下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旭景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他看着林黎夕,声音沙哑:“我也去。”
“你不能去。”林黎夕摇头,“你有任务在身,交给我吧。”
一旁的知瑶站了出来,她冷静地道:“我去,我一定会把小公子找回来。”
林旭景闭上眼睛,一瞬间,肩膀重得很,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能再这样。
林旭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冷静。
“我表弟就拜托你们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一定要找回来!”
林黎夕点头,站起身,把肩膀上的刀拔了出来,血涌出来,他皱了皱眉,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动作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于敏信。”他喊了一声。
于敏信抬起头。
“镖队交给你了。”林黎夕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把人平安送到仓丰府,我们会尽快跟上你们的。”
于敏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直了身体,用力点了点头。
林黎夕转身,看向那片翻涌的雾气。
知瑶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握着那把剑,剑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干净了,露出清冷的刃光,她身上的伤口也简单地扯过布条包扎了一下。
“走吧。”他说。
于敏信喊住了他,简单地收拾了个小包裹递给了林黎夕,安然也装了个小包递给知瑶,他垂着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怪我没有看好公子,对不起,只能拜托你了。”
知瑶只是轻轻拍了拍安然的肩膀,“公子说了,那个人对他很重要,这不怪你。”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和雾气里。
于敏信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响,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声音嘶哑:“收拾东西,清点人数,准备出发,先过了这里。”
没有人说话,镖师们默默收拾着残局,把受伤的兄弟扶起来,把散落的货物归拢,把死去的马匹推到路边,没有人说“再等等”,他们都知道,于敏信比谁都想等,可他不能等。
安然还跪在崖边,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气,一动不动,于敏信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会回来的。”他说,声音沙哑,却笃定,“雁哥不会有事,杜小公子更不会有事,雁哥会护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