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的那尖锐的牙齿刺进皮肤的刺痛,然后是喘不上气的感觉,接着是哭声、喊声、忙乱的脚步声接人连三的,后来的事,他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又是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后来就再也见不得这些东西,只是稍微听到,都会害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可此时,那条蛇就在他眼前,就在咫尺,近到他好像都能闻到那股腥膻的气味,近到他能看清鳞片上细微的纹路。
霎时,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吞噬了杜清川,手里抱着的枯枝不知什么时候散落了,但顾不着了,只管拼命地跑。
树枝划破了袖子,慌不择路地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跤,又连忙爬起继续跑,树叶打在脸上,泥水溅到衣摆上,全都顾不上了,只知道跑,往前跑。
杜清川跑了好久,跑到腿软、肺疼、喉咙发甜,才不得已停下来,弯着腰,脸颊通红,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是要炸开了,心脏像是要冲破肋骨似的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久久缓不过来,许久,呼吸缓缓慢了下来,但颤抖还在继续,杜清川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旋转着,随后重重地砸在落叶上,他不应该走得太深的,枯枝也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杜清川轻轻将眼泪蹭在衣袖上,还得再找,火不能灭!
可当他抬起头时,却愣住了。
这是哪里?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层层叠叠的树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一切陌生得很,地上全是雨水打落的枯枝枯叶,因为踩的落叶,连来时的脚印都找不到,也不清楚自己跑了多远。
杜清川心一颤,不禁握住胸前的小兔,试图找到点安慰,先试着往回走了走,一小段过后,眼前的路依旧很陌生,每一棵树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条路都像是通往更深的地方,看不到尽头。
杜清川拨开一丛灌木,却发现那是一片更密的林子,这样下去不行,他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树,顺着这棵树左边方向走,不知走了多久,也绕了好一会儿,再抬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棵歪脖子树旁。
这可怎么办呀,他走得有点累了。
杜清川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地上,确认没什么东西后,靠着歪脖子树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家了,他想爹爹,阿娘了,他想哥哥,嫂子了……
还有安然,知瑶……
还有纪雁行……
对方现在还在山洞里,昏迷着,他出来的时候枯枝就不多了,火撑不了多久。
不行,火不能灭的!
杜清川想了想,在地上寻了一块比较锐利的石头,在眼前这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做了一个记号。
接下来走一小段,就划一棵,要是碰上记号,就换一个方向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生怕错过任何熟悉的东西,在这个方法下,他总算没再没见到那棵歪脖子树了,可眼下还是走不出去。
这路不好找,无人走过的路,枝干随意生长,就连草都长得很高,一不留神就在他的手背上留下道道细小的血痕,鞋也被渐渐浸湿了,每走一步踩着树叶,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脚趾也越来越冷。
时间慢慢过去,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越来越少,一阵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霎时一只鸟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吓得杜清川心脏猛跳了几下。
这么走下去不是方法,再这样,走到天黑也回不去。
杜清川停下脚步,捡了跟树枝敲了敲周围,确认无东西后,打算休息一下,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他还真不信读过万卷书,会连小小的山都走不去。
“山有脉络,水有源流。”
他想起那个池塘,或许可以先寻到池塘,他细细地回想着,思及《水经注》等古籍有提到:“万山起于高,万水归于低。”
“水出高山,下合溪流,循之可得归途。”
这样,那就是可以先往低处走。
杜清川无师自通地捏了捏酸胀的腿,再次站了起来,寻了个低的路,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
好像并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地上越来越湿了,兴许没走错,脚步加快又走了好一会儿,然而天色也更晚了些。
“哗啦——”
杜清川小声惊呼,有声音!不是错觉,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细细地听。
“哗啦啦——”
很轻,很远,是水流的声音,是持续的、低沉的水声,就在前方左侧。
杜清川猛地睁开眼,循着那个声音往前走,绕过倒下的枯树,穿过一片长满苔藓的石滩,一路走,一路拾着能用的枯枝,不知不觉又满怀了。
水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在天光仅剩一层深蓝色的光时,他拨开了最后一丛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