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走在前面半步,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长裤,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着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更像一个普通的、周末出来散步的中年男人。
陆予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陆柏年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无数面小小的镜子,反射着同一个太阳的光芒。
“予琛。”陆柏年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予琛侧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的人生。你想做什么。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不是陆氏需要你做什么,是你自己想做什么。”
陆予琛看着他的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不像一个在说闲话的人。
“我想做律师。”陆予琛说,“想帮那些没有人帮的人打官司。不想只是替有钱人处理财富纠纷,想做点有用的事。”
陆柏年看着他,看了几秒。“那就去做。”
“陆氏呢?”
“陆氏是我的事,不是你的。”
陆予琛停下来。陆柏年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海风吹着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阳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陆予琛说,“以前你说,你要我接手陆氏。”
“以前是以前。”陆柏年的声音很平静,“以前我以为,我能替你做所有的决定。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陆予琛的眼眶红了。他握紧了陆柏年的手,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走在沙滩上,脚印一串一串地印在沙子里,然后被海浪冲掉,然后新的脚印盖上去。
他们在海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陆柏年靠左,陆予琛靠右,手还握着,放在两个人中间。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移,影子慢慢地拉长。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鸟在飞,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贴着水面。
“柏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辈子。后悔娶了宋以宁,后悔爱了我母亲,后悔等了那么多年。后悔所有的事。”
陆柏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看了很久。“后悔没有早点把那些话说出来。”他的声音很低,“你母亲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说过爱她,我以为她知道。她死了之后,我才知道——知道和听到,是两回事。”
陆予琛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海风从他们身上吹过去,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海水的咸味。他听到远处孩子的笑声,情侣的私语,老人拐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我听到了。”陆予琛说。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陆予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离开了浅水湾。陆予琛开着车,陆柏年坐在副驾。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男声低沉而沙哑,唱的是关于时间和等待的事。
陆予琛跟着旋律轻轻地哼了几句,陆柏年侧过头看着他。暮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陆予琛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予琛。”
“嗯。”
“你唱歌好听。”
陆予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以前没说过。”
“以前不会说。”
“现在会了?”
陆柏年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暮色把他的侧脸柔化成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剪影。“在学。”他说。
陆予琛笑着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车子驶过蜿蜒的山路,驶过灯火渐起的街道,驶过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各自走过的、终于走到了一起的路。
大宅的灯亮着,周姐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他停好车,和陆柏年一起坐电梯上楼。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重,谁的更轻。
“周姐今天做了什么?”陆予琛问。
“她说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有呢?”
“还有我爱喝的汤。”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一下。“她总是两个人都想着。”
陆柏年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们,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他们坐下来,面对面。糖醋排骨,莲藕汤,一碟炒时蔬,两碗米饭。灯光把整个餐厅照得温暖而明亮。陆予琛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好吃。”他说,和每一次一样。
陆柏年看着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