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了仰头,向他伸出一只手,眯着眼笑道:“你还好吧?这次换我救你一命!”
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山风左右飘动。额前的碎发在白皙的脸颊上轻拂,挠得她有些微微发痒。她狠狠眨了眨眼,歪着嘴“呼”的一下将那碎发吹到耳侧。
越怀安此刻的胸口骤然一震,仿佛盛夏倾盆而至的暴雨,不断冲刷着他心底堆积多年的淤泥。
零星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浮现,眼前慢慢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小安儿,你终于醒过来了!”那女子伏在他床头,眼角挂着泪水,声音格外温柔,“那毒蛇将你咬伤,你可知娘有多担心!”
房间内散发着各种药材的气味,外面虽是白天,但屋里却非常昏暗。
一只小手轻轻拭去女子脸上的泪珠,虽然浑身剧烈疼痛,但他还是咬牙坚强地道:“对不起娘,安儿知道错了,安儿下次绝不乱跑。”
他并没有告诉他母亲,他是为了去寻她急需的一味草药,才独自跑到树林里的。
女子将那颤抖着的小小身躯拥入怀中,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泣不成声。
越怀安仿佛闻到了对方身上被阳光包裹的皂角香气,那是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关于母亲的气味。
“越怀安!”一个清亮如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愣着干嘛?”
眼前那女子哭泣的面庞慢慢变成了向晴枝带着笑意脸颊,仿佛一缕阳光照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一切变得明亮又温暖。
越怀安猛地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抱住,摁入怀中。
“别走......别走......”他含含糊糊地从口中重复着这句话,眼睛半睁半眯着。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晴枝根本无法从他臂弯里挣脱。
恍惚间,越怀安忽然身下一滑,整个人带着向晴枝竟然朝地面直直地坠落而下。
他蓦地恢复了清明,见势不妙,将向晴枝护在身前,自己后背朝地,“邦”的一声,两人重重摔落在地。
“嗯!”越怀安闷哼一声,他抬起头瞧见向晴枝静静躺在他身上安然无恙,便顿时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瘫倒在地。
向晴枝第一次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整个人吓得不轻,双腿开始发软。
她吃力地撑起身体,见越怀安一动不动,嘴角竟有血沫渗出,心下有些慌乱。
她不停拍着越怀安的胸口,大嚷道:“越怀安!别吓我!”
经不住她又打又掐的攻势,越怀安终于投降,眯起一只眼睛看向她,委屈地抱怨道:“再这样打下去,我恐怕真的要断气了。咳咳……”
向晴枝见他还会开玩笑,忽的松了一口气,眼角眉梢尽是欣喜:“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越怀安闻言,面色稍顿,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点点星光,柔声道:“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不敢啦!”
于是,为了赎罪,越怀安起身,将向晴枝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这人嘴上虽满是询问的语气,行动却倔得很。
向晴枝拗不过他,只有任由他将自己抱起,双手则轻轻揽住了他的后颈。
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抱得很稳,胸膛也厚实可靠。向晴枝忙了一整天,竟在行走间的微微晃动中,昏昏欲睡起来。
“对了,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越怀安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向晴枝......晴朗的晴,枝丫的枝。”一个睡梦间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
“向晴枝?”
“嗯......”
“向晴枝。”
“干嘛......”
“晴枝,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越怀安的胸前蹭了蹭,随之一阵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向晴枝彻底撑不住了,终于沉沉睡去。
可当她第二天睁开眼时,情况却不那么妙。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摆着“大”字,直挺挺地躺在伶舟越的床榻上。
而最可怕的是,伶舟越却蜷缩着身子,可怜巴巴地窝在自己的床下,背对着她还未醒来。
这画面太过诡异,她捂住眼睛根本不敢看。
正在此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伶舟越翻过身,朦胧间睁开双眼,一对蜜色的眼睛正好对上一对墨色的眸子。
向晴枝不禁后背发凉!
心道,昨晚怎么会睡在这里?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