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也被那雾气吞噬。
月光被隔绝在外,光线变得越发昏暗。刚才明明还听得到鸟鸣声,但此时却一片寂静,就连船下泛起的水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好冷!”气温越来越低,向晴枝双手冻得通红,不由得放到嘴边吹了吹气。
忽然,她感到肩头一沉,一件带着草木香气的宽大衣衫披到了她的身上。
伶舟越收回手,继续转过身去看着前方的河道。
“谢谢。”向晴枝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伶舟越侧过脸,淡声道:“别睡着,这雾里有东西。”
自从坐上这条船,向晴枝便觉得头脑昏沉,胸口发闷。想着可能是因为自己晕船的缘故。
“对了!”她从腰间拿出锦囊,在里面东翻西找,终于拿出了那瓶伶舟越给她的药丸。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正要将药丸抖入手心,忽然整个船只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船底像被什么东西吸附住,被极速向前推进。
向晴枝身体失去平衡,双手猛地抓住船舷,但手中的药瓶却“噗通”一声,掉落到了暗红色的河水之中。
“我的药丸......”向晴枝欲哭无泪。
忽然,一只黑色的大手从水中伸出,“啪”的一声搭在船边,离向晴枝近在迟尺。
“小心!有水鬼!”伶舟越回头喊道。
他正欲出手,却见向晴枝并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而是从容地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插入了那水鬼的手背,将其死死钉在了船舷上。
“谁叫你把我的药丸弄丢的。”她紧紧撰着手中的匕首,用力向下一压。
那水鬼嘶吼着,挣扎着想逃脱,忽然一个符咒闪过,它浑身开始剧烈颤抖,被河水泡得肿胀泛白的皮肉,瞬间溃烂,而后化为烟尘,飘散在了雾气之中。
向晴枝收起匕首,一只手撑在船舷上大口喘气。
她晕船晕得厉害,刚才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掉落到了河中。看着眼前迷茫的前路,不知还有多久才可以到达岸边,想着还不如让伶舟越一掌把自己打晕了来得痛快!
伶舟越转过身,看到向晴枝脸色惨白,眉心紧皱,额间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语声放低道:“晕船?”
“嗯......”向晴枝点点头。
“别看着摇动的船,试着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说罢,他伸出手,先是有些迟疑,可见到对方依然难受得紧,于是将她侧脸的碎发轻轻撩开,用指腹缓慢地帮她按压着耳后安眠的穴位。
他的指尖本就冰凉,忽然接触到向晴枝耳后温热的皮肤时,不由得让她身体一颤。
她本能地躲开,却被伶舟越一把拉回。
“别动,专心一些。”他的动作很轻柔,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腹传入向晴枝体内,让她感觉原本胃中翻江倒海的感觉有所减轻。
只是伶舟越身体靠近时散发的香气让她昏昏欲睡,过了一会,她竟安心地倒在他胸前沉沉睡去。
“嗯。”伶舟越轻哼一声,向晴枝平日里体温就偏高,她在伶舟越怀中就像一个小炭火一般,快要将他这块大冰山融化。
伶舟越想把她推开,但向晴枝却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得更紧,怎么都不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竟不忍心打扰,只好保持着背部挺直姿势,任由向晴枝靠在自己身上。
伶舟越身体本就冰凉。长久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根本不怕寒冷。
但当一个柔软的身体在他怀中持续地散发着热量,为他带来温暖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不惧寒冷,只是习惯了寒冷而已。
小船依然有些颠簸,伶舟越弯起手臂,在空中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弧度,将向晴枝护在怀中。
自此之后,一路上并没有水鬼再敢靠近。
小船约莫又行了两个时辰,天边终于泛白。雾气慢慢消散,前方竟出现了一个渡口。
那渡口边停着一艘小船,岸上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
伶舟越一晚上没合过眼,为了不把怀里的人吵醒,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早已腰酸背痛,疲惫不堪。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暗哑,在向晴枝耳边轻声道:“醒醒。”
向晴枝昨晚睡得格外香甜,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睡梦中那个软软弹弹的大床竟然是伶舟越的胸膛。
“对不起啊,我昨天实在是困了,所以......”向晴枝急忙直起身子,挠了挠脑袋,“你不会整晚都没有合眼吧。”
伶舟越看着向晴枝刚睡醒面泛潮红的样子,竟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我说过不能睡觉,我可不是你。”
怀中的小炭火忽然消失,伶舟越只觉自己体温骤降,很快又回到了原本冷如冰雪的状态。
他轻咳了一声,急忙转过身子,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留恋的神色。他抬手指向那渡口,正声道:“前方应该就是‘蝎子滩’了。”
他话音刚落,似乎又发现不太对劲。
这个渡口为何这般熟悉,几乎和他们去时的渡口一模一样。
难道说他们坐了一夜的船,又回到了原点?!
这绝不可能!
“伶舟越快看!”向晴枝指着岸上的几人大喊道。
大雾散开,那几人的脸庞清晰可辨,向晴枝捂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岸上的人不就是我们自己和那只水猴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