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捷越想越气,脸涨得通红,手死死握着铁栏杆,盯着韦曜的手指,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由头咬一口才解气。
“劝你早日伏法认罪,不然御书房纵火这件事,可足以让你在宫外的母亲、远在交州的父亲、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们受到牵连。”
父亲和兄弟姐妹她压根不熟,可母亲是她的努力的理由。要是母亲因为她受牵连,这些年的忍耐和辛苦就全白费了。
一想到母亲,虞捷的理智稍稍回笼,可胸口的委屈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我没有纵火。”
“如何证明?”
是啊,她要如何证明呢?关在地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里都去不了,涂文礼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她,还因为她的关系平白被抓。
既然在牢里无法自证清白,那出去呢?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她的脑子里。
尽管她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否正确,更不知道此番决定是福是祸,但她还是要为了自己和母亲,拼上一拼。
“你放我出去,我自己去御书房调查,我一定能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
两刻钟前,韦曜下令关押虞捷后,立刻前往了东宫。
宫里人都说,韦曜是一条只会对皇室摇尾乞怜的狗。
此言差矣。
韦曜只会对皇后摇尾巴,至于皇帝,那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
“弘嗣,御书房的大火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起那么大的火?”
当朝皇后四十余岁,所出五子,其中后三子为皇帝的孩子。深得皇帝信赖,更是常年在皇帝亲征前线期间,代理国事。
“臣还在调查。”韦曜看着皇后那双担忧的眼睛,心底一颤,忍不住轻声安抚,“殿下,臣向您保证,臣昨夜确实只烧掉了与您有关的文书材料,并且烧去后就已灭火,绝对不存在失火的可能。”
“那暨尚书的遗体又是怎么回事?”她的眉头紧锁,“暨尚书昨晚还在和我核对陛下回城后清议朝廷的事,怎么一夜之间……”
“臣还在调查。”
韦曜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份烧焦的书简——正是从尸体怀里拔出来的那一份。
他揣着书简快步走上前时,皇后的身子歪了一下,他立刻颇为怜惜地搀扶着对方走向案几,才继续道:“殿下,这是从暨尚书身上搜出来的。”
“这是什么?”
“臣从其中残留的文字判断,是昨晚您和暨尚书核对的罪臣名单。”他说,“据臣推测,暨尚书应该是发现起火后,为了抢救证据,忘记这份还在身上,就带着它冲进了火场,没想到出了意外。”
皇后的指尖落在书简上时微微发颤,甚至有些刻意。
但韦曜怜爱她,只当她没有想到会出意外,并没有察觉她眼底出现了片刻的懊悔——懊悔自己没控制好“恐惧”的分寸。
他们都知道,皇帝为了这次清议谋划了很久,暨尚书又是多么重要的肱骨之臣。
如今证据虽在,人却没了。
如果这起火的事情真的与她有关,或者真的是韦曜收拾时没有注意到火星子,她注定难逃其咎。
“不管是不是意外,陛下都一定会彻查这件事,”她的声音在颤抖,“我让你偷偷烧掉案宗的事情迟早会被他知道,我们都完了。”
急得眼泪夺眶而出、划过她的脸颊。
韦曜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在空中顿了顿,才轻轻替她拭去泪痕。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时,她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凝视着他的双眼,惹得他的心跳差点漏跳了一拍。
若是让人知道,被当成“鬼神”恐惧的韦部督居然对皇后有私情,一定会瞠目结舌。
“帮帮我,弘嗣,我不能死在这里。”
韦曜知道,她不过是被皇帝从原配夫婿手里抢来的可怜虫。
当年战乱频繁、军阀割据,当时还是军阀之一的皇帝的兄长为了得到天下,屠杀了她和夫婿的族人,上百人的大家族、仅极少数幸存。她也成了战利品。
她的脸越来越近,声音仿佛有妖术,几乎就在她快要蹭他的嘴唇时,又突然轻巧地拉开距离。
“你会帮我,对吧。”
“……那是自然,殿下,” 韦曜喉结滚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回应。
韦曜心说,皇后定是想让他查清楚后,用“天干物燥”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可清议前一周,重要官员死于意外失火,这失火地点还是御书房?这谁会信?这种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心思缜密的皇帝。
他当然会尽全力去查,但如果最后查出真的是火星子没扑灭,意外失火……他就把罪名安在替罪羊的身上。
当然,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