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客套话结束,虞捷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什么时候下了军令状,什么时候说查不出来就赌命啊?——虽然从实际情况来说,好像也没错。
“女郎,仵作的验尸报告要看一下吗?”松桔不着声色地从一旁拿来一叠纸,又对鱼夫人说,“若您方便,可否先将您丈夫借我们一段时间,等我们检查完遗体后,再通知您进来?”
鱼夫人连连称道,很快就带着女儿离开了现场,出门时还顺手关上了门。
把虞捷和松桔一起关进了这个阴冷的房间里。
阳光不再照射,气温开始降低,虞捷不由得头皮发麻,看眼暨尚书,她就要仰着脖子,朝着空中深呼吸,一想呼入的都是湿气,她又开始感到恶心。
造孽啊。
“……根据调查,暨尚书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松桔低头开始念报告,“就是腰部的那一条,但骨折处无出血。另一方面,嗓子里有炭末、黏膜充血水肿。尸斑异常鲜红,全身烧伤。初步判定为浓烟致死后,遭房梁砸断身体。你需要对着暨尚书检查一遍吗?”
道理上,虞捷觉得自己应该对一下,情理上……
她瞄了一眼暨尚书,那种不适感又来了。
“不了,我们回御书房现场吧。”
“你当真不确认一遍?”
“……”虞捷手都要放在门上了,松桔那句话愣是让她停下动作,听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声,她缓缓地吁气,一咬牙,“我看看。”
她可是现在的嫌疑人,她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逃避。
但是……
“嘉树,你能不能找块布,把他的脸先盖上。”
“找块布?行啊。”
虞捷听见身后确实传来布料划过的细小声音后,才下定决心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脸被盖住、但斩断的腰部被露出的暨尚书。
惹得她又背过身去、蹲在地上干呕。
“尸斑已经出来了啊。”松桔仿佛没事人一样,对着露出的皮肤就开始观察,“你看看?”
她看看。看看就看看!
虞捷现在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她一抹嘴角,硬着头皮走来,先是对着完整的皮肤观察,适应了后才一点一点偷看腰部,直到自己的大脑完全接受现实,才敢直视整具身体。
如报告中所说,他全身烧伤,尸斑鲜红,是因火灾窒息而死后的表现。
但这就奇怪了。
虞捷想。
他们救火的时候,几个强壮的小侍卫也多次冲入火场里抢救文书,那个叫刘平安的、涂文礼的同僚,裤腿都烧焦了,还能顺利逃出,为什么暨尚书却会死于浓烟?按理说,暨尚书更熟悉御书房里的结构,肯定能更快地找到出口才对。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有什么原因会导致一个熟悉御书房内部的人,反而会比不熟悉的人更容易出事?
就在这时,虞捷突然听到了一串咕噜噜的声音,当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脸唰地就红了。
“没吃早饭?”松桔轻声叹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瘪了的麦饼,本能勾起友善的嘴角,“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早上进宫之前在外面吃早饭,刚好多买了一块。”
虞捷讪笑着接过,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打架。
不过全都是在劝她的。
第一天见面的男人给你吃东西,上面还有那个男人的体温,你不能吃啊。
这还是在停尸房里呢,对着尸体吃饭,也太有胃口了吧。
但是饥饿令她的肚子作痛,小时候,母亲身体不是很好,又被医师判断无法再次生育,所以哪怕是在这个时代很抢手的寡妇,也一直无法改嫁,饿一天饱一天、一年又一年,也让虞捷留下了肠胃不好的毛病。
好在宫里每天都能按时吃饭,也就让虞捷好久没有品尝到这种饿到痛的感觉。
这一下,她又想起来了。
“不饿了?”
“不,我饿。”
虞捷想通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在意是在哪里吃、是谁给的吗?就算要死,她也要做饱死鬼。
面对着尸体,她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麦饼,一边反胃,一边强迫自己吞下去。
即使恶心到刚吞下就有污秽堆到嘴里,她也要将那些东西重新咽下。
那副悲壮的模样,让旁边看着的松桔欲言又止,好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直到她完全吃完,他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其实,你可以去外面吃完了再进来,不会有人来偷尸体的。”
“……”
虞捷讨厌松桔。
“要、要是你趁我不在,发现了什么能证明我是清白的证据,然后为了抹黑我,偷偷藏起来怎么办?”她硬着头皮扯谎。
“……”
他还没怀疑她进停尸房,是准备趁机销毁证据呢。